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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net对话——尼奥·豪赫:画家的童年结束在3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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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奥·豪赫在他位于德国莱比锡的工作室中,图片:Uwe Walter,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尼奥·豪赫在他位于德国莱比锡的工作室中,图片:Uwe Walter,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尽管作品经常被放置于超现实主义的脉络中,与基里科(Giorgio de Chirico)和马格利特(René Magritte)进行比较,德国画家尼奥·豪赫(Neo Rauch)却拒绝跻身超现实主义画家之列(见artnet新闻:身价最高的前10位德国在世艺术家)。作为新莱比锡画派(New Leipzig School)的代表人物,时至今日,尼奥·豪赫在作品中仍然延续着传统的形象塑造方法,虽然这种传统自抽象技法和媒体技术主导图像生产之后已淡出主流之外。(见艺评人克里斯蒂安·维维罗斯-方内关于艺术家在卓纳画廊个展的深度评论文章

尼奥·豪赫于1960年出生于当时隶属东德的莱比锡(Leipzig),并一直在那里生活和工作。他的个展曾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蒙特利尔当代艺术博物馆(Musée d'art contemporain de Montréal)、沃尔夫斯堡艺术博物馆(Kunstmuseum Wolfsburg)、弗里德尔·布尔达博物馆(Museum Frieder Burda)等展出;作品被纽约当代艺术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古根海姆博物馆、阿姆斯特丹市立现代艺术博物馆(Stedelijk Museum)等机构收藏。

2012年,德国阿舍斯莱本(Aschersleben)市政府以及Eigen + Art画廊(Galerie EIGEN + ART)共同创立了尼奥·豪赫图像作品基金会(Grafikstiftung Neo Rauch),作为这位艺术家馈赠家乡的礼物。今年5月30日,尼奥·豪赫与活跃在20世纪早期的德国植物摄影家卡尔·布劳斯菲尔德的双人展“Begegnung/Encounter: Karl Blossfeldt & Neo Rauch"在该机构开幕。而艺术家的个展也在6月3日于柏林Eigen + Art画廊开幕。

尼奥·豪赫,《Skulpteurin》,布面油画,280 x 210 cm,2014,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尼奥·豪赫,《Skulpteurin》,布面油画,280 x 210 cm,2014,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你似乎从未离开莱比锡,考虑过搬到别的城市吗?这说明你是一个恋旧的人?

我对自身的家族史怀有颇为深厚的感情,所以我的性格当中势必有一些恋旧的特质。在地理上,莱比锡是我家族脉络的交汇点。作为一座城市而言,它也为我提供了充足的条件,去享受充实且富于创造力的生活。

 

你的作品中经常出现光怪陆离的场景,很像梦境,这些人物形象和叙事情节真的是来自于你的梦境吗?为什么画中人物之间的关系总是处于紧张或危险的状态?

至今为止,我在作品中直接重绘梦境的情况只出现过两次,最多不超过3次。但是我始终试图在绘画中模拟做梦的机制。我会在画面中放入一些人物——有正面人物也有负面的——并让他们共处一室。在他们即将交锋之时,再将他们束缚住。这一过程也会在观众的意念中发生。

尼奥·豪赫,《Heillichtung》,布面油画,双联画,300 x 500 cm,2014,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尼奥·豪赫,《Heillichtung》,布面油画,双联画,300 x 500 cm,2014,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2006年“新莱比锡画派"在中国展出之后,一直受到中国市场的关注,你怎样看待这些反馈?

中国文化中的具象绘画传统大概是这种兴趣的来源。具象艺术存在一种国际性话语,中国的观众可能正是感受到了这种内在的关联性,而这种属性是抽象绘画所不具备的。

 

两德合并恰好发生在你的青年时期,政治上带来的社会语境的变化对你个人的生命轨迹和创作各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你的作品是否关乎政治?

一位画家的童年往往在30岁左右结束,而柏林墙倒塌那年我刚好30岁。当时,我感到自己的生命和艺术成就似乎划上了第一个句号。在创作上的进一步成长,再加上全新的社会环境,使得我在艺术风格上的转变更像是内外双方面促成的结果。

一方面,(两德合并后)在旅行上带来的自由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不过另一方面,我在财政上遭遇了危机。需要说明的是,政治社会上的转变对我创作上的成就而言是毫不相关的。一幅好画的产生是缓慢的,不会受到政治时局的影响,即使发生了划时代的大事件。画家应当时刻紧跟自己心中的指南针,它会带领你翻山越岭、披荆斩棘,最终抵达你的作品。自然,画家精神意识中的围墙也需要一些气孔,以使得来自真实世界的凡尘可以沾染上画布。但这个过程不能预先策划,因为一旦画家精于此道,就踏入了新闻或宣传(propaganda)的范畴。

尼奥·豪赫,《Am Brunnen》,布面油画,300.7 x 250.7 cm,2014,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尼奥·豪赫,《Am Brunnen》,布面油画,300.7 x 250.7 cm,2014,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你曾经很喜欢画自己?自画像和以其他人物为对象的创作有什么不同?

已经有好几年,我不再创作自画像了。我似乎开始对自身的外表心存芥蒂,并觉得那不再值得被描绘下来。不是在人相学的意义上,而是习惯上的感觉。虚构人物的创作让我充满无限的创作“欲望"(lust),而以真实人物为对象所产生的一系列限制,则破坏了我所享受的创作过程。

 

你认为自己有东德情结(Ostalgie)吗?你自身和作品中独特的精神特质源自哪里?来自中国的观众需要阅读哪些哲学、历史或心理学的著作,才能破解你作品中的意象?

我并没有东欧情结,相反,我与自己所处的传统、地区和历史有着更加无法割舍的联系。我推荐荣格的《心理学与链金术》(Psychologie und Alchemie)和荣格尔(Ernst Jünger)的《作者与署名》(Autor und Autorschaft)。虽然你们并不会在书中找到解读我画作的密匙,但它会为观看者提供一种窥探的角度。

尼奥·豪赫,《Über den Dächern》,布面油画,250 x 300 cm,2014,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尼奥·豪赫,《Über den Dächern》,布面油画,250 x 300 cm,2014,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写实、具象是社会主义国家艺术教育的传统,你同意这个说法吗?你的绘画风格是偶然还是必然?

上世纪50年代开始对具象绘画传统的排斥,是发生在西欧和北美的现象。我的一部分体验来自上世纪所发生的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暴行。结果是人类失去了保有尊严地、被描绘的权利。如果我们把视角放宽,具象的绘画风格实际上已经被使用了4万年,即使在抽象当道的时代,具象绘画也仍旧保有一席之地。弗兰克·奥尔巴赫(Frank Auerbach)、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爱德华·霍珀(Edward Hopper)、卡尔·霍费尔(Karl Hofer),这些艺术家未受到政治运动的影响,仍指向一种无时间性的绘画风格,而这也是我在创作中一贯以来的追求。我不相信偶然,除非你把偶然定义为两条因果链之间的交汇点。我的绘画风格形成于必然。

 

你的一天如何开始?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

我的一天开始于晨练和早餐,然后骑车去我的工作室。说到文学和音乐,我有太多可以提及,不过由于怕遗漏掉一些至关重要的作品,就不逐一列举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是文学或音乐,我只接受那些与我的“内在结构"相契合的作品的影响。若非如此,我会直接把书抛开,或者关掉音乐。特别是音乐,会结合我自身所处的情景,直接对我的作品产生或激发或舒缓的影响。这些音乐包括古斯塔夫・马勒(Gustav Mahler)、克劳德·德彪西(Claude Debussy),还有保罗·维勒(Paul Weller)和堕落乐队(The Fall)。

尼奥·豪赫,《Stau》,纸上油画,210 x 151 cm,1999,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尼奥·豪赫,《Stau》,纸上油画,210 x 151 cm,1999,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能谈谈下一步打算吗?或者正在进行中的作品?

下一个展览将会在茨维考(Zwickau),是与我的妻子罗莎·洛伊(Rosa Loy)的双人展,以纪念我们结婚30周年。2017年6月,Eigen + Art画廊将在柏林推出我的下一个个展。

 

创作之路对你而言是孤独的吗?

是。但是你要学会和孤独相处,不要让它把你孤立,使你与外在世界相悖。

尼奥·豪赫,《Späte Heimkehr》,布面油画,280 x 210 cm,2013,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尼奥·豪赫,《Späte Heimkehr》,布面油画,280 x 210 cm,2013,致谢: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