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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弗的好友林天苗:基弗曾说,最后的大展希望在中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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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安塞姆·基弗在巴黎郊区克罗瓦西的工作室里

11月16日一封来自德国表现主义艺术家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的公开声明,让国内外的目光都开始聚焦到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CAFA)彼时正在筹备的展览“基弗在中国"上。接下来央美美术馆的声明、策展方的公开信接踵而来,艺术圈,从媒体到朋友圈在这一个月间都充斥着各种声音与解读。

而在11月底,artnet新闻采访到了艺术家林天苗。虽然乍看起来这位艺术家与这个展览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作为基弗在中国最亲近的朋友之一,她向artnet新闻讲述了基弗与中国的机缘,自己与基弗的交往故事,以及她本人对此事件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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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林天苗。图片:artnet新闻

以下文字根据林天苗自述整理:

2009年基弗派太太来到中国,与范迪安会面谈个展

我和基弗是通过韩国的Kukje 画廊相识。在我的印象中,基弗是一个极为直接、坚韧、谨慎、固执、原则性极强的人,不可能被任何人操控、左右的人,他固执甚至有一点不近情理。我在中国没有见过那么有原则的人。

他一直渴望将自己的大展在中国隆重实现。大约7、8年前两次派太太来中国做调研,两次都是我接待的,他通过电邮问我是否认识中国美术馆的馆长范迪安。

我带着基弗太太参观了UCCA、草场地各处的艺术空间。正好在草场地韩国现代画廊开幕式上,遇见范迪安馆长,他立马邀请基弗的太太去中国美术馆会面。一两天之后,我们一起去了中国美术馆,整个场面非常正式而隆重。很多细节忘了,大概记得当时基弗太太问是否整个美术馆都可以用来做基弗的展览吗,馆长说应该是可以的。那次会面气氛的非常高兴和谐,我清楚记得风趣的范迪安馆长说:“中国美术馆是全世界唯一由军队把守看护艺术品的美术馆,75位军人,艺术品的安全完全可以放心。"美术馆大概有5-6个人在场,我、基弗的太太、她的助手和我的助手,大家相互了交换名片,留下大量的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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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美美术馆前的“基弗在中国"海报

后来我听说关于这个展览一直在联系、一直在推进,中途听说有人又给基弗介绍了当时尚未改造好的国家博物馆。

那次会面过后,相差半年不到的时间,基弗太太再次来到中国做一个摄影项目,那时关于基弗大展的事宜仍然在继续推进。

 基弗曾说:此生最后的大展要在中国实现,我可以等!

过了一年左右,我在法国办个展,开幕后我被邀请去基弗的画室参观,那时有美术馆馆长、收藏家、画廊朋友想一起“蹭着"去,通过电邮联系基弗,却收到了不留情面的回复:"我只允许林天苗和助手来,并且参观过程中不允许照相。"弄得我很难为情。

他的工作室离蓬皮杜特别近,是个古堡式建筑,门是拱形的,开车进去以后,院子里面摆满了基弗的5米长宽的巨幅作品。基弗身穿白色T恤衫、白色亚麻布裤,一双夹脚凉鞋,随意悠闲亲切的样子,立马能被这个眼前的魅力男人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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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弗工作室内景。图片:© Anselm Kiefer. Photography: Anselm Kiefer

基弗领着我们到地下工作室参观,震撼!巨大的工作空间。我自己的工作室都已算很大,带人转一圈至少20分钟,但基弗的工作室有我的工作室4、6倍那么大。多层巨型地下室空间,工作室铺满了厚厚的“尘土",空间内部就像工作中的车间一样,旁边有一些约3、4平米的洞穴,每一个洞穴里面放着基弗一件较为小幅的作品。工作室里全部都是轨道,巨型画作都是通过轨道运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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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塞姆·基弗。图片:Renate Graf

基弗一直在不停的讲解正在实施的作品细节。在交谈中,能感受到他对中国的调研极为认真、细致入微,工作室里放置着大量的有关中国近代当代史、共产革命研究的书籍和图片,也看到大量有关中国、有关毛的草图。通过他的助手的介绍可以清楚了解,基弗对中国的兴趣早在7、8年前,或者还要早的时间就已经开始了。他们对中国的认知非常详尽准确,包括人际关系、文化政策、沟通进程等等,他们的工作能力让我折服。

我猜想作为德国文化背景的艺术家对中国的兴趣,是否来自对自身文化的某种反思呢?是否与二战政治文化背景有关联?我在世界各大美术馆常看到基弗的作品,但他对中国如此大的期待、在意中国个展,早在若干年前就着手准备,我又猜想:中国是唯一能让他完成自己梦想的“乌托邦"概念的理想“净土"吧。

交谈的时候,他递给我了一个画册,让我看他在法国南部永久陈列的展览,这个地方以前是他的家,后来贡献出来做了大型的永久性个展(这个项目在当年轰动国际)。基弗说,想在中国能实现类似这样的展览,为实现此项目已经在戴高乐机场附近买下两个巨型飞机修理库。还提到西班牙政府愿意给他70亩土地做永久性个展,他却跟我说,想把这个展览的机会留给中国,此生最后的大展要在中国实现。我记得当时跟他讲,在当下的中国做这样的大展条件不成熟,可基弗说:“我能等!"。

我当时很感动,被他的坚定毅力而感动,他是个能让人分分钟爱上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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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弗在工作室。图片:Charles Duprat

基弗带我上一、二楼穿过书房、卧房、很多空间,除了白色以外,几乎没有任何颜色,我也不记得有娱乐的设施。在那个没有任何装饰颜色的餐厅里他亲自为我们做咖啡(可能是白葡萄酒忘了),他告诉我整栋楼是自己装修设计的。他带我、我的助手、他的助手四人一起边走边聊上街吃饭聊天。基弗是极其克己自律的艺术家,每天五点起床,亲自回复电子邮件,7、8点开始工作,自己做饭,自己带孩子,准时9、10点睡觉。

从法国回来,我收到了基弗从法国寄来的一大摞签好名送给我们夫妇的画册。当时国内的展览空间基弗只看上中国美术馆了,我觉得他们和美术馆已经接上线了,我没再过问了。去年得到消息他亲自到上海做展前准备,看来他个人的计划越来越具体了,听说他参观了余德耀美术馆、老乔的油罐、龙美术馆,想必他对场地要求非常苛刻,可见对自己大展的认真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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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弗在中国"展览现场。

基弗对另一种意识形态的好奇心,为能在中国实现他莫名的“乌托邦"视觉呈现,筹备工作已整整持续十年之久,作为艺术家为基弗的敬业精神再次感慨,了不起。

央美“基弗在中国"的展览,艺术家本人的直觉反应是“我被强奸了",“中国是不喜欢艺术家的地方。"几天来我极度不安,回放与基弗见面的情景,不能想象基弗是多么颓丧、失望和无奈。作为中国人我没有胆量去面对基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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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 Cathy F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