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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家与艺术家矛盾升级,傅丹与伯特·克鲁克陷入口舌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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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克鲁克 图片:via Sotheby's

伯特·克鲁克
图片:via Sotheby's

20149月:伯特·克鲁克状告傅丹,提出120万美元赔偿

2014年9月,荷兰收藏家伯特·克鲁克将雨果·博斯艺术奖得主艺术家傅丹(Danh Vō)告上法庭,在鹿特丹法院提出了赔偿89万8千欧元(约合120万美元,745万元人民币)的诉讼,指责傅丹未能交付一件为在海牙市立博物馆推出的展览“Transforming the Known"所委约创作的作品,但这一说法被傅丹的律师所否认。

克鲁克提出起诉不久,他就曾致信artnet新闻,写道:“傅丹来了我家,我们一起喝啤酒;事情并没有谈拢,除了起诉,他实在让我走投无路"。他同时在这封声明中以自己的视角还原了起诉事件的经过:

当你已经为一个展览谈妥了委托作品的细节,例如价格、完成时间等等,而且艺术家本人也已经选好了最佳的位置,作为收藏家而言,似乎不应该再受到冷遇。如果一位艺术家已经为5天的安装期要求好下榻的酒店和其他行程安排,那么他就不应该放鸽子。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傅丹先生未能如约而至,却将一件相似的装置放在了就在我的展览开幕之后不久墨西哥Kurimanzutto画廊的展览上。如果他的画廊安排出了什么问题,或是这件作品可以在墨西哥卖一个更好的价钱,那么他应该坦白地提出来。无论什么原因,至少不要失联。这样我还可以把原本留给他的空间转给其他艺术家使用。

在过去的一年中,我捐赠过很多作品,也赞助过不少非营利机构的展览,那笔钱要远多于这个数字。这件事根本和钱没有关系,而是关于遵守承诺,无论当事人在艺术界的地位如何。任凭谁也难以为之辩护,就在展览过去10个月之后,他竟然将允诺给我的作品放到拍卖会上去卖了。

傅丹的律师方,即纽约的律师事务所Kane Kessler P.C.,向artnet新闻确认了在傅丹、他在柏林的代理画廊伊莎贝拉·波特罗兹(Isabella Bortolozzi)和克鲁克之间存在一份协议,然而他们却对克鲁克口中事件的原貌表示质疑:

与克鲁克所陈述的不同,傅丹及伊莎贝拉·波特罗兹画廊均未出售任何一件与此展览相关的作品。

当法院要求出示证据时,克鲁克一直未能拿出傅丹与伊莎贝拉·波特罗兹画廊的合同,证实作品已出售。在克鲁克不能出示相关艺术品的销售合同的情况下,傅丹与伊莎贝拉·波特罗兹画廊相信,他们能够在这场诉讼案中取得胜利。

傅丹,《字母表(M)》(2011) 图片:artnet价格数据库

傅丹,《字母表(M)》(2011)
图片:artnet价格数据库

当artnet新闻向克鲁克质询该装置作品的合同时,克鲁克以案件仍在调查为由,拒绝出示相关证据。鹿特丹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决定,并在8月15日发表在网站上,法院认为傅丹、伊莎贝拉·波特罗兹与克鲁克之间联络的内容,可以充足地表明傅丹应许在海牙市立博物馆(Gemeentemuseum)展出一件或多件作品,并且至少有一件新作。尽管作为艺术家,傅丹在创作中对新作的最终形式享有自由,而克鲁克则暗示其对艺术家的某件旧作颇为钟意,希望囊括进展览之中。目前,双方必须就是否曾达成进一步协议拿出证据。而克鲁克告诉artnet新闻,当时有许多目击者可以证明他签署了关于购买新作的协议。

然而,傅丹的律师声明,“傅丹先生在诉讼案中态度很明确,那就是他从未应许卖给克鲁克任何一件新作",他们的声明这样写道:

傅丹参与了克鲁克在海牙市立博物馆的展览“Transforming the Known"。与克鲁克的所言不同的是,傅丹的一件作品送抵了博物馆,并作为该展览的一部分展出。

通过海牙市立博物馆与傅丹签署的长期租借合同,这件作品才得以呈现,而这份合同仅仅存在于海牙市立博物馆与傅丹之间。在展览闭幕后,克鲁克将这份合同拦截在自己手中,并阻止博物馆将这件作品归还艺术家本人。12个月过去了,傅丹仍然在等待作品回来。

根据法院的决议书,这件在海牙市立博物馆参加展览的作品名为《愿真理实现》(Fiat Veritas)。克鲁克声明,在法院最终判决出台之前,他持有这件作品的留置权。

伯特·克鲁克(Bert Kreuk) 图片:Courtesy Gemeentemuseum Den Haag, via Art Daily

伯特·克鲁克(Bert Kreuk)
图片:Courtesy Gemeentemuseum Den Haag, via Art Daily

20156月:判决结果为傅丹败诉

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自去年9月就进入司法流程的这一案件,最终以鹿特丹法院判决荷兰收藏家伯特·克鲁克胜诉的结果告终。

傅丹最终为该展览交出了一件小型作品,而克鲁克却一再强调,艺术家原本应许的作品能够填满展馆中的某个展览空间。

克鲁克在索赔数额中也列出了因傅丹未能按时交付作品,对他本人的名誉所造成的损失。

然而这位藏家也曾说过,如果傅丹能够完成作品,他并无他求。

法院方面发现了充足的证据显示,艺术家本人与伊莎贝拉·波特罗兹画廊在2013年与伯特·克鲁克签署的一份协议中,已经说明了该件作品的相关费用。

法院勒令傅丹需在一年内完成他所许诺为该展览创作的作品。一旦迟交,傅丹及他的代理画廊主伊莎贝拉·波特罗兹将面临每日1万欧元的罚款,最高罚款金额为20万欧元。

在协议中,克鲁克应支付35万美元购下该作品——这一价格在协议签署时就已经商定。然而傅丹作品时下的价格要远高于此,特别是在他参加今年举办的威尼斯双年展之后。

克鲁克原本打算在裁决结果出来后的两周内索取该件作品,但法院方面坚持认为,双方的合作关系应当先恢复正常,而艺术家日程表上现有的工作计划也应当被考虑在内。

另外,法庭认为傅丹不能被迫使再次创作一件旧作品。克鲁克曾表达,他希望这件作品能够是“Budweiser "或“American Flag"中的一件,但是这件作品应该显示出“自那时起作为一名艺术家的成长"。

克鲁克在写给artnet新闻的一封电邮中就判决结果发表了回应: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这一判决结果再次说明没有人可以就已经达成的协议颠倒黑白。傅丹和Bartolozzi[原文如此,应为Bortolozzi]坚持不服从协议,他们找了一些毫无根据和前后矛盾的借口,并且试图对诸多证据草草解释。尽管如此,这样的做法也不能改变事实,更无法抹去他们应付的责任。对我本人而言,这件事只是每个人都应当遵守协议这么简单。这一试图败坏我个人名义,并抵赖债务的企图是毫无价值的、投机的,而且也被证明是无效的。

傅丹 图片来源:artnet News

傅丹
图片来源:artnet News

20157月:傅丹致信伯特·克鲁克,语言粗俗令人震惊

收藏家伯特·克鲁克最近就傅丹作品《愿真理实现》,即法律纠纷中的核心关键,获取了法庭禁令,以防止博物馆将《愿真理实现》直接交还给傅丹。克鲁克强调了禁令的重要性,因为根据法院的裁决,傅丹仍需向克鲁克支付律师费用。

虽然傅丹已经对法院判决提出上诉,他仍然依据判决里的要求准备了一件新作品的提案。7月16日早上,傅丹向artnet新闻独家分享了这份提案。

提示:这封信所包含的语言可能会让部分读者感到不适。

亲爱的伯特,

根据法院的判决,我现在向您提交这份新作品的提案。然而您需要明白,我仍然坚持认为,2013年1月我在海牙市立博物馆进行的实地探访并没有促成就委托作品的一致意见。在我看来,您的朋友、博物馆馆长本诺·天普(Benno Temple),总策展人汉斯·扬森(Hans Janssen)和您的艺术顾问,也就是您的小舅子提奥·修斯(Theo Schols)向法庭呈现了错误的证词:从未有人提起过35万美元这个数字,而且我也没有“特意讨论过价钱",我更没有在听到这个所谓的数字后“欢呼雀跃"。在上诉中我将会确认更正这些错误。正如您所知,我已经让我的律师开始了这些程序。

虽然我已经决定进行上诉,并且保留我的一切权利和利益,我亦已准备执行法院的判决,并将创作一件可以反映我当下艺术创作主题的作品。这件作品参考了我在2015年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丹麦馆展出的作品——以我父亲傅峰(Phung Vo)的书写呈现。他的写作从2009年开始就对我的艺术创作一直有着持续、深远的影响。我也曾公开表明这是我对艺术最重要的贡献。

根据法院对新作品的要求,我准备创作如下这件作品:

为了您在巴拿马和海牙市立博物馆内38号房间的居所,我将邀请我的父亲执行如下这件特定场域的墙上作品。他将在墙上写下这些字眼;这是一句美国恐怖电影《驱魔人》(The Exorcist)里魔鬼说的话——您或许也已经知道——这是我最新作品的灵感源泉。您尽可以随意发表您对设计和表现方式的意见(只要不涉及字体和颜色)。我相信这样的作品一定会符合您对作品“又大又精彩"的要求,而且一定能值回35万美元:

,你 SHOVE IT UP YOUR ASS, YOU FAGGOT

如果您接受我的提案,我希望于2015年7月22日周三前收到您的书面回应。

祝您一切顺利,

傅丹

7月16日,伯特·克鲁克向artnet新闻提供了如下回应:

整个事件简直离奇到难以置信。我感觉自己好像身处超现实的世界。artnet新闻甚至早于我本人收到傅丹的信,而根据法庭的判决,双方都应该以“专业的方式"进行沟通,并且将“关系正常化"。然而我并不认为(傅丹)这样的行为符合法庭的判决。

如果你(傅丹)对法庭判决你违约存有异议,你就不应该执行。

然而有趣的是,傅丹作为违约方,竟然自己提出虚假指控。

我认为现在大家都应该明白我为何在20年里头一次寻求法律的帮助了。傅丹很快就会收到我的回信的。

傅丹,《我们人民》细部,2011至2014年 图片: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lerie Chantal Crousel

傅丹,《我们人民》细部,2011至2014年
图片: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lerie Chantal Crousel

20157月:克鲁克再度通过artnet新闻进行回应

作为该事件的独家见证人,artnet新闻再度于7月20日(本周一)收到来自克鲁克的回信,公开信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丹,

尽管我一向认为你不像是会做出公开回应的人,但还是要感谢你遵守了法院的判决。特别是距现在两年之前,当你拒绝了我提出的庭外和解的建议之后。

我仍然愿意使用一种文明且正当的途径与你沟通。我实不愿意降低人格,对你进行人身攻击、侮辱,或其他幼稚的行为。任何试图败坏我个人名义的尝试都是毫无价值的,也注定会失败,就像你之前想要干预判决结果的行为一样。它们最终都会得到应得的报应。你不妨再好好看一下判决书的第2.24条,法院之所以做出35万欧元的赔偿决定,正是“因为你的态度"。当前,我们应该放下偏见,好好考虑一下如何给这段故事画一个句号。

关于你提议的作品

我认为一切涉及性别、取向、种族和地区(无论是否发自主观意愿的)的冒犯性言论和歧视性观点都是极为不恰当的。我不希望任何与之相关的内容出现在我的收藏中,或者墙面上。

我建议你另寻他句,例如在电影《驱魔礼》(Rite of Exorcism)中的一句台词:“恶生自怒与恨"(FROM ANGER, HATRED, AND ALL ILL WILL)。

我相信,涉案各方都要服从法院的判决;通过“专业的"沟通(例如关于材质),达成“详细的共识",最终的作品才是我认为值得放进收藏的。

如果你这件冒犯性的作品是建立在对失败无法“自我接受"的基础上,或是为了证明某种超出你艺术构思之外的想法,那么最终的作品,在我看来,则并不是出于合理的创作意图。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么我建议你直接捐出35万美元行些善举,或者将相似价格的作品捐赠给某座荷兰或美国的博物馆。而我也会同样捐出35万美元,这样就会有70万美元将被用于行善,你的失败感也会被治愈了!

丹,这个案件最终的结果并不能以输赢而论,而是关乎如何做出正确的决定。

祝你一些顺利,

伯特·克鲁克

 

编译:徐丹羽、Laura Xue Bing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