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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沙克特揭秘顶级艺术市场内部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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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Kenny Schachter.

7月1日伦敦苏富比举行的当代艺术专场拍卖。 图片:致谢Kenny Schachter.

如果艺术界也像学校一样有学期制的话,那么每年10月初举行的伦敦弗里兹艺博会( Frieze London)就是大家开学的日子。这个“学年"通常以在伦敦举行的当代艺术拍卖收尾。然而考虑到今年同时举办的威尼斯双年展巴塞尔艺博会,这个本来已经让大家忙得焦头烂额的学年不幸被后延至了7月。

对于身处艺术圈中的每一个人而言,这都是无比漫长的一年。

伦敦高温热浪持续不断,然而这并不是让拍卖大厅内的贵客们提不起兴趣来的唯一原因。一件又一件惨遭流拍的作品、被过分高估的拍价,以及整体低迷的态势都让大家感到无比疲惫。而这竟然是有史以来全球艺术市场行情最好的一年。唉……

艺术市场的蓬勃发展还将继续,至少短期内是这样的。然而凡是市场便总有它的极限,一旦艺术市场达到极限,便会有退缩的可能,而这种极限甚至不一定在于经济层面。

如果说艺博会对于艺术市场而言相当于股票交易所,那么拍卖行就是艺术市场的股票交易大厅。伦敦夜场拍卖的表现永远不及大洋彼岸的纽约——后者现在动辄就能达到单笔交易上十亿美金的业绩(至少在佳士得是这样的)。伦敦最高的单笔交易拍卖纪录不过屈屈2亿美元多一点(约合人民币12.8亿元)。那都是2012年的陈年旧事了,那笔记录也是佳士得创下的。

 

Photo: Kenny Schachter.

7月1日于伦敦苏富比举行的当代艺术夜场拍卖:安迪·沃霍尔专场 “见票即付" 图片:Courtesy of Kenny Schachter.

在这种形势下,一些有趣的传闻也应运而生,例如,佳士得在过去三五年间的常规强项——当代艺术部,就遭遇了苏富比的拦腰一击。其实在这样摇摆不定的形势里谁能取得主场,要取决于像布雷特·格文(Bret Gorvy)这种级别的拍卖专家,或托比亚斯·梅尔(Tobias Meyer)——这位近期刚刚离开苏富比的财神爷究竟去了谁的麾下。

最近拍场上值得留意的趋势包括菲利普斯拍卖行(Phillips)在预展时奏起了令顾客们心烦意乱的背景音乐(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所在),以及在苏富比和佳士得在极其昏暗的灯光环境下给个别作品打上令人刺眼的强光。我觉得这都没不是什么大事,而那些拼命三郎般的拍卖行专家始终如一,仍旧像饥饿的乌鸦一样瞪大了双眼,时时紧盯那些潜在的大客户。

但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倾向是,苏富比开始在“钱味十足"的预展厅里使用了那些在纨绔子弟最常光顾的主题餐厅里才会采取的小伎俩。这些俗不可耐的雕虫小技毫不遮掩地“向钱看",我等会儿会接着说这个问题。

伦敦佳士交出了一份并不稳定的成绩单。在今年7月举行的当代艺术拍卖专场中,5幅“姿色平平"的里希特只有一幅以低于最低估价的价位拍出。甚至那幅所属于佳士得的(现在仍是)、被用作拍卖画册封面的里希特也没能拍出去。封面上的那幅里希特看上去微微发黄、笔迹模糊,一位纽约的知名艺术品经纪人告诉我,他一开始将封面认作是其他艺术家的作品,就算连猜10次,也绝不会想到是里希特。

令人唏嘘的是,艺术市场总是(不能更)希望一个艺术家呈现的作品与他其它作品的风格保持一致。

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曾经不羁地认为那些为他的作品付出高昂价格的行为实在是不可理喻,简直是“愚蠢"。他甚至把毕加索也拉下水,声称即使是毕加索所作,一件作品能卖到20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3亿元)也同样是个笑话。不过顺便透露一下,一位友人不久前曾提到,里希特马上就要完成一幅估价在3亿至4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9亿至26亿元)的作品。

这样看来,就算在佳士得令人相当沮丧的拍卖过后,里希特也仍有一番可庆祝的。

其实佳士得的销售业绩并没有那么糟糕,其中的一些拍品行情相当不错。比如估价在50至7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500至700万元)的一件莫里斯·路易斯(Morris Louis)作品,最终以15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500万元)成交,虽然这个价钱和他的同辈艺术家们相比仍显得太过便宜;一件克里斯·奥菲利(Chris Ofili)的作品达到了28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2800万元)的交易额(这已经超出了最高估价100万英镑);西格玛尔·波尔克(Sigmar Polke)的作品继续保持着强劲的势头,让这场拍卖在两位德国战后绘画大师之间平分秋色。

克里斯托弗·伍尔(Christopher Wool )以34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3400万元),低于估价400-600万英镑的价格售出时,超级藏家何塞·穆格拉比(Jose Mugrabi)不禁大声惊叹:“哇塞!"。但是我猜他应该不知道去年在巴塞尔迈阿密上发生了什么。

现在让我们回到满是“钱味"的拍卖预展现场。苏富比将这个金钱主题的拍卖展厅布置得简直就像一个自动提款机。当拉里·高古轩(Larry Gagosian)踏入这个高达四米的模拟金库时,他环顾四周后脱口而出:“这是金钱的终结之地。"然而事实上,金钱只是在这里留步,在其获利兑现、几经转手之后,它们又会进入新的主人手里。不过话说回来,花一辈子挣钱,最后将挣来的财富都花在以金钱为主题的艺术品收藏上,这不单无聊至极,还不免让人感到淡淡的忧伤。难道艺术真的需要这样的伎俩来扶持市场吗?

除了几件非常优秀的安迪·沃霍尔,包括一幅最终以32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2亿元)成交的手绘美钞作品之外,其它上拍的作品可以说是滥竽充数。两幅据说是沃霍尔早期(据说是第一幅)相当重要的美钞丝网印刷版画竟然流拍;有史以来,绿色的美钞主题作品竟然没能卖到一个好价钱。你们看这幅作品画的是钱哎!呵呵,还是算了吧。

最终,苏富比还是取得了有史以来当代艺术专场最高的销售额纪录。对于他们自己来说,这当然是个绝好的消息,如果还能再多上个几百万英镑,这个成绩就可以打破伦敦的当代艺术夜场拍卖纪录了。但是事实上,大家都对这种乏善可陈却又花里胡哨的结果感到心好累。

菲利普斯也交出了成绩单,他们在这个拍卖季的总销售业绩达到了180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8亿元)。然而大家不免对菲利普斯在艺术市场内扮演的角色心生疑虑,专攻新生代力量原本是菲利普斯的老牌强项,然而现在连邦瀚斯(Bonham's)也想跳出来分一杯羹。虽然估价在300至500万英镑之间的一件艾未未的作品最终破纪录以34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3400万元)的价格拍出,菲利普斯的整体销售业绩仍难以称得上令人兴奋,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菲利普斯拍场上还出现了另外两个小高潮,一是一幅1979年西格玛尔·波尔克(Sigmar Polke)的画作最终以11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100万元)拍出,其此前估价在100至150万英镑之间;另外一对来自布鲁斯·瑙曼(Bruce Nauman)的悬挂蜡像脑袋,以17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700万元)成交,拍卖行给这件作品的估价是150万至250万英镑。虽说这是该星期里唯一一件上拍的布鲁斯·瑙曼,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也没带来什么太令人意外的结果(随便吧,反正是在菲利普斯)。

Photo: Kenny Schachter.

图片:致谢Kenny Schachter.

日场拍卖的特色一向是以稍低的价格出售不太知名的艺术家的作品。年轻艺术家价格在拍场持续坚挺的谣言已经彻底绝迹,我相信你很乐意听到这个消息,因为再也不会有虚妄的市场去支持那些未经检验的艺术家日益膨胀的身价了。

在佳士得日场拍卖的前一天,我接到一通来自一位艺术品修复专家的电话。他正在替我修复一幅画作,然而这幅作品的艺术家却在事先同意修复之后反悔了。毋庸置疑,这是他对我将他的另一幅作品送拍到佳士得“贱卖"做法(译注:艺术家或许期望笔者将作品出借或捐赠给博物馆或其他艺术机构)的报复。就在开拍之前,我收到了一封来自佳士得的紧急邮件,他们很抱歉地通知我“一位临时工撞到了这幅作品,划了好大的一道口子"。

然而佳士得仍然希望这件作品能够上拍,他们同意如果这件作品无人问津或者成交价低于估价中位数时,拍卖行将会以估价中位数的价格购入该作品。

果然这幅作品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兴趣,因此惨遭破坏一事倒成了不幸中的万幸。记住:如果你不确定委托上拍的作品是否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或许可以考虑把作品留在无人看管的电梯旁。

另一件我委托上拍的作品还算命好。虽然这幅作品在拍卖前也无人问津(日场拍卖本身就没什么亮点可言),然而却借着作为佳士得另一场高端时尚活动噱头的东风,最终的成交价远远超过了最高估价,翻了三倍之多。

我们暂且称之为艺术与时尚之间一次极其偶然的美好联姻。虽然这样的成交路数会让艺术品经纪人和艺术家们一头雾水,但是要知道,人们的关注点总是瞬息万变的,于是故事就这么发生咯。

 

Photo: Kenny Schachter.

布鲁斯·瑙曼,《悬挂头颅1号》细部 (Hanging Head #1,1989) 图片:致谢Kenny Schachter.

这个季度结束之前谁都没有机会喘口气。除非你的画廊是高古轩或者卓纳(David Zwirner,或者类似层级的一小撮画廊),绝大多数画廊面对的销售压力可谓巨大。对于多数画廊而言,他们开始遭受的重大的打击是:一些买家很明显只从某些引人注目的经纪人手中购买那些引人注目的作品。我认识一位拥有多间画廊的艺术品经纪人,他的压力已经大到需要从那个死不离手的袋子里掏出各种各样的违禁药品。

对于过着马不停蹄的游牧式生活的艺术品经纪人而言,这一切并不容易。从一场艺博会到另一场艺博会,从一场拍卖穿梭到另一场拍卖,有时这种生活方式不仅会搭上健康,还有可能搭上家庭生活。

此外,谁说艺术市场没有规范?艺术相关的法律诉讼数量一直居高不下,而且银行就像私家侦探一般仔仔细细地翻查每一笔交易。事情有时甚至会荒诞至此:一笔用于支付艺术品销售的款项仍然被银行扣押,而银行要求必须提供以下信息才可以结清交易:“关于奥斯特洛夫斯基(即艺术家David Ostrowski)的相关信息:如果这是一个人的名字,它是什么意思?" 这简直是一个存在主义高度的问题。或许银行方面也注意到这位艺术家的市场有所下滑,因而产生了怀疑。难道现在汇丰银行也开始聘请客座艺评人了?!

因为贪婪而产生的错误期待致使估价一再水涨船高,让人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无论是一大叠沃霍尔,还是已经过剩的里希特,你最好摆正心态去看待它,如果不能及时出手,那么就要输得起这场代价高昂的赌博。

我们经历了艺术领域有史以来最为繁盛的一年,但是艺术市场就像其他市场一样有起有落。

诚然,你可以通过知识积累、热情、直觉甚至运气摸清艺术市场的走向,从而赢得长期的资金回报。然而,还请谨记古语有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文:Kenny Schachter

编译:Laura Bingyan Xue、徐丹羽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