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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时代,最坏的时代:artnet对话艺术家黄锐及1×3画廊艺术总监杜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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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海报。致谢:1 x 3画廊

北京1 x 3画廊正在举办群展“持久的魅力",正如铿锵有力的展览标题一样,参展艺术家也是贯穿中国当代艺术发展史中的“中流砥柱"——黄锐、张大力、高氏兄弟。他们数十年来的创作一直以敏锐的视角和恒久的责任心表达着对社会现实状况的关心,也正因为此,不管形式如何改变,其内蕴的时代性和生命力始终得以存续。本次展览中,三组艺术家展出的均为近期新作,而为与观者进行作品意义的深入探究,画廊方面邀请了英国舞蹈家Amy Grubb进行现场表演,她配合着时而舒缓时而激昂的音乐游走于黄锐和高氏兄弟的作品间,与整个展示空间融为一体,艺术作品静态的思想内核外化成流动的形式,观者亦沉浸其中,获得视觉与思维的双重共鸣。本次artnet新闻与艺术家黄锐,1×3画廊艺术总监杜曦云进行对话,他们从对中国当代艺术数十年的观察和思考入手,分享了各自的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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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舞蹈家Amy Grubb在表演中。图片:致谢作者

舞蹈家Amy Grubb(左)、艺术家黄锐(右)。图片:致谢作者

舞蹈家Amy Grubb(左)、艺术家黄锐(右)。图片:致谢作者

artnet x黄锐

本次展出的作品《三、六、九、百年中国》蕴含着怎样的时空维度?又为何选择三、六、九作为时间划分的节点?

三、六、九都是有特殊含义的数字,与中国人对宇宙的认识及古老智慧有一定关系,也和《易经》有一定关系。我关注了多年《易经》,知道对于它的解读大多是文字上的,视觉解读极少。上古时《易经》曾是人们生活中的实际指导,汉代以后这个功能就逐渐消解了。我这次的作品就是想把时间的流变通过视觉形式表现出来,因为时间是捕捉不到的。

早前我也做过一些批评或纪实性的作品,有平面、装置、行为等不同形式,但最近特别想把时间放到空间中去。上世纪80年代,我曾做过一个漫长的系列,讨论的是空间结构在抽象中的表达,最近虽然也还在做,但从逻辑上开始出现一些非抽象的元素了,我希望它在精神上有实际对应物,这可能就是传统中“阴阳"的关系。对应到这件作品的形式:一方面,在门上运用了中国标志性的红色和代表性的时代口号,它有着相对的引导性;另一方面,在地上又运用了白色和代表各个时代的诗歌,我选择了北岛、顾城、海子、余秀华等人的作品,它们就是一种与官方有了隔绝的普遍意识。不管是颜色还是文字符号,都体现了一种阴阳关系。

《三、六、九、百年中国》最后的时间点2049为什么放置在画廊的门口

这实际上是一个槛,它带着我们对于遥远未来的一种幻想。比如说,我们能有很多种选择,你可以处在现行社会的制度中,也可以相对脱离出来、呈现独立的姿态,这些都是对于未来应当走向何方的不同设想,所以我觉得把它放在门口会比较好,保留一份开放和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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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锐,《三、六、九、百年中国》,2016。图片:致谢1×3画廊

一直在创作中投射对社会思考,相比起部分专注自我的艺术家,你数十年来的艺术生涯相比起简单的创作,称为运动"可能更为妥当。这是你有意为之,还是时代造就的产物

其实我自己是没有任何系统性政治主张的,也没有要求与社会中的人群发生什么特定的关系,可以说我无意发起一场运动。但有时候关键的时间点就是一个舞台,如果你不退缩妥协,你的行动可能就会慢慢发展成一种原则或标准,这个标准可能会是一种保护,因为有人愿意在这个标准之下。所以当责任到来时,我是从来没有逃避过,不论是星星时期还是保护798的时期,我都是这么做的。我的一些作品有着强大的空间存在感,其实是在和过去最敏感的历史作斗争,说大家不愿说的话、揭开大家不愿揭开的伤疤,其中的符号都很有力量,通过切入一些贴近生活的微小角度,来体现整个社会的大层面。应当说,它不是政治作品、也不是历史作品,就是一个记忆性的艺术作品。但我也并没有回避政治和社会,而是积极把它们邀请进来,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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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锐,《三、六、九、百年中国》,2016。图片:致谢1×3画廊

你和活跃于同时期的艺术家共同拥有的特征是对于政治的直接关注,但当下的部分艺术家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们不愿意在作品中过多投射政治。对于这种现象你是怎么看的?

这确实是事实。但我觉得是因为年轻一代没有我们那个年代的经历,我们那个时候稍微是“傻"了一点,但也已经傻到现在,没必要再去改了。其实为保全既得利益的“聪明"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可能会丢掉一些根子上的东西。不过,只有抓住这个根子,你的作品才能比较有力量。你要是远离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也能很顺利,但始终容易会被时代的潮水冲走,因为太浮。

再有一个原因是我个人的。因为我长期关注《易经》,所以对现世的东西没有太多要求。但是中国社会整体受到儒教或儒家思想的影响太大,这种影响放到艺术中可能是负面的。何为负面?第一,我要随大流,要跟大家走;第二,我要“成功",我要市场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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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锐,《三、六、九、百年中国》,2016。图片:致谢1×3画廊

北京现在还需要798这样集成性的艺术区吗?除去798以外,还有没有地方能延续这种模式?  

需要,太需要了。北京有2000多万人口,政治、文化、历史的发展都盘根错节,这么大的地方还能有几个尚可让人思考、尚可追求实验的地方?以前的天安门广场夏天还可以在那儿乘凉、唱个小曲儿,现在它能让你这么做吗?根本不行。在公共的文化交流空间里,我们已经看不到那些让人激动的挑战性作品了,这些作品只有放在798比较合适。但是黑桥、宋庄这些地区情况又不一样,它们是一种更原始的发展状态,太过远离城市文化了。我觉得总归还是需要一个城市文化和精英分子的讨论平台吧。

作为798的“元老",你这次为什么选择在1×3这家新画廊做展览

这次合作是杜曦云邀请我。我们认识多年,彼此间有很多共识,之前也有过合作。

1×3画廊艺术总监杜曦云。图片:致谢作者

1×3画廊艺术总监杜曦云。图片:致谢作者

artnet x杜曦云

1×3作为一个新画廊,为什么会选择这几位艺术家做这样的展览?

首先,我自己作为画廊的艺术总监,这个展览和我对当代艺术长期的观察有关系。我觉得,中国当代艺术走到这几年,明显非常萧条,这已经是大家都看得出的事情了。萧条的根本原因,我总结起来就是“中年艺术家立场坍塌,青年艺术家远离公众问题,还有一部分人以东方美学的名义装神弄鬼、逃避现实"。在这种状况下,目前只有少数中年艺术家坚守住了立场,并且还在不断随着时代刷新自己的表达方式。从另一个侧面来说,现在能把立场坚持住就可称为奇迹的本身其实更是一种悲哀。我们这次合作的黄锐、张大力、高氏兄弟就是这些“少数的中年艺术家",他们基本都伴随了中国当代艺术的整个发展史,尤其是黄锐,大家都知道他是1979年星星美展的发起者;而高氏兄弟也是在85时期就已经有了精彩的表达。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的创作仍旧是有力量的。历史就像大浪淘沙,短期的明星总是渐次出现,但能长久屹立不倒的人实在太少了。我把这次展览定名为“持久的魅力",也是想说明他们起码到现在都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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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舞蹈家Amy Grubb在表演中。图片:致谢1×3画廊

你刚才说到“青年艺术家远离公众问题",这个现象的现实原因是什么?

因为敏感,因为不安全,因为自己无法驾驭这个话题。比如说,要做像黄锐《三、六、九、百年中国》这样贯穿1949到2049年的作品,首先要对中国历史有一定了解,不了解就没有东西可表达。还有高氏兄弟这次的《盲人的语言——过河》,是对三十几年的改革开放提出自己的个人看法,但如果不知道这些年间中国社会经历了哪些起起伏伏,你当然无从下手。所以现在的有些艺术家才只能表达眼前的、个人体验的东西,或者“冥想"吧。

但人无法选择自己出生的社会环境,那么出生于这个年代的艺术家可能注定关注不到那种所谓的“宏大叙事",所以他们做出来的作品是否会有“先天缺陷"?如果以此为前提,是否会对未来发展得出不乐观的结论

其实我倒比较乐观。首先,这个时代越来越开放,中国人也有越来越多的可能性。以前的社会环境确实像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导演)拍摄的纪录片《中国》一样,千人一面。但现在人们生存的可能性更加多元且丰富,要找到现在中国人具备的一些“共同特点"反而越来越难了。这是个好事情——会出现不关心某些问题的艺术家,但也会出现特别关心某些问题的艺术家。我觉得这就是时代的进步,大家感兴趣的问题、擅长的表达方式都不一样,只不过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以一种非常简单、刻板的方式为所有艺术家的风格“定性"了。

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产物,这是不可避免的,个体和时代相比注定渺小。但是时代又是极端多面的,我们利用好自己所处的环境,也可以每天都做一个不同于昨天的自己,这又是一个有趣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时代特点"。

所以你现在有关注哪些青年艺术家吗?觉得他们的作品“有意思"?

其实退后一步看,我觉得所有青年艺术家做的作品都很有意思,或者说是“各有各的意思"吧。

在传统的美术史中,我们看到的东西往往已经过时间的筛选,而当下的语境中,我们又应当如何寻找到当代艺术中“好的"、能在未来有生命力的作品?

这确实没有统一标准,每个人的观点都不尽相同,甚至是同一个人,昨天、今天、明天的想法也都会改变。当代文化,包括当代艺术的很大特点就是流动性,像水一样,谁也没有办法刻舟求剑。上一个时代某本权威的艺术史著作中认为重要的艺术家,可能换一个时代又会得到全然不同的评价,这种客观情况下究竟谁说的是“对的"?艺术史原本就是人为的书写,所以我们可能只能站在有限的背景下做出判断。

1×3画廊接下来的展览计划是?

我们1×3画廊会是中年艺术家和青年艺术家的组合,绘画和非架上的作品都会有。

 

持久的魅力

展期:2016年9月17日 – 11月7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2号798艺术区797中街音响北路A02,1×3画廊

 

文:余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