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 side panel
中文

这个田园里的梦想建筑,也许是你见过最追求细节的博物馆了……

分享至

展馆中的过道,以及马丁·普耶尔(Martin Puryear)的《Big Phrygian》(2010–2014)。© Martin Puryear, courtesy of Matthew Marks Gallery。图片:Rom Amstutz,courtesy of Glenstone Museum

如果钱不是问题,那博物馆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不需要为了门票收入吆喝人们来看展,如果购入艺术品没有预算限制,如果艺术家或创始人的愿景不受到任何条件约束,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格兰斯通(Glenstone)是一个田园诗般的私人博物馆,坐落在美国华盛顿特区郊外的一个富人区。该有的优点和盲点都有,但这可能是最接近我们幻想的一座场馆。最初由Charles Gwathmey设计的空间在2006年低调开放,以展示工业家Mitchell Rales和他的妻子——策展人及前画廊主Emily Rales——的收藏。这所博物馆就开在他们家旁边。

如今,格兰斯通刚刚完成了为期五年、耗资2亿美元的扩建计划,将其规模扩大了近七倍。根据我们的计算,这个占地204000平方英尺(约合18952平方米)由托马斯·菲弗(Thomas Phifer)设计的全新复合体——它被称为“Pavilions"——让格兰斯通成为了美国最大的当代私人博物馆,超过了洛杉矶的布洛德艺术博物馆(The Broad)和迈阿密的鲁贝尔家族收藏(Rubell Family Collection)

一场精心设计的体验

要参观格兰斯通,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偶然的。这座时尚的新建筑于10月4日起向公众开放,预订了限量门票的游客们沿着一条横穿130英亩精心修剪的草地和林地的蜿蜒小路,漫步到达这座混凝土建筑物。

通往格兰斯通新展馆的小径。图片:Iwan Baan,courtesy of the Glenstone Museum

当游客们接近建筑物,一群年轻而热情的导览人员会欢迎大家,他们都穿着设计师Ai Bihr特别为格兰斯通创作的灰色工作服。(导览的鞋子都是黑色的新百伦运动鞋,这也是制服的一部分。)工作服的暗灰色几乎精确地与建筑外部的特制混凝土块相匹配。整个体验下来,感觉好像获得了一副通过Instagram滤镜看整个世界的眼镜似的。

进入场馆后,参观者将会看到许多蓝筹当代艺术品——巴斯奎亚(Basquiat)、波洛克(Pollock)、托姆布雷(Twombly)——现在,这些作品几乎没有公共博物馆能买得起(根据格兰斯通最近公开的税务文件,该基金会拥有大约1300件艺术品和15亿美元的资产。)

作品旁边的墙上并没有冗长的文字介绍,甚至没有作品标签;重要的作品信息则巧妙地用干净的黑色字体呈现在每个门廊处。每个房间都站有导览工作人员,微笑着,随时准备和你聊天。

一种“慢艺术"的方法

看待的角度不同,所有的这些听起来,可能对有些人是妙不可言,对有些人则是压迫而束缚。格兰斯通的创始人Mitchell和Emily Rales坚定不移地致力于为访客创造一种非常特别的体验。

Emily Rales在近期一次媒体预展中告诉记者:

我们希望你的脉搏会减慢,你将会感觉到你的呼吸,也会意识到画廊里不断变化的光线方向。我们想鼓励有意义的际遇。

展馆中的水庭院(Water Court)。图片:Iwan Baan,courtesy of Glenstone Museum

在规划该项目时,这对夫妇参观了全球50多个博物馆,以收集灵感和汲取最优的实践方法。他们特别迷恋哥本哈根附近的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Louisiana Museum of Modern Art)、休斯顿的梅尼尔收藏馆(Menil Collection)和巴塞尔的贝耶勒基金会(Beyeler Foundation)——所有将景观、顶级艺术和建筑融为一体的机构。

这对夫妇还从Arden Reed教授的书《慢艺术: 观看经验》(Slow Art: The Experience of Looking)中汲取灵感,该书主张观者应慢慢地审视艺术、关注自身不断变化的想法,以及观察时间是如何在场馆中展开的(把它想象为意念,艺术的意念。)

“慢艺术"的理念,加上在这对夫妇在旅行过程中构筑的“宁静艺术庙宇"愿景,成为了格兰斯通发展的指路明灯,并帮助其决定了一些最独特(也是最有争议)的元素。

首先,创始人夫妇二人坚持要限制访问人数,以确保参观者能获得沉思的体验。博物馆现在并将继续免费开放,但目前每天只有400人能注册门票(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数字可能会有波动。)

罗妮·霍恩(Roni Horn)在格兰斯通展出的作品。图片:Ron Amstutz, courtesy of Glenstone Museum

这项严格的政策,加上格兰斯通地处偏远郊区,更不用说地下空间几乎没有任何手机信号,已经导致一些人认为这个机构是不欢迎大众且精英向的。该博物馆在开放头七年内接待的游客不到一万人,它也是2015年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Orrin Hatch试图调查的11家私人博物馆之一(Hatch发信试图审查私人博物馆享受的税收优惠;国税局并未针对这些机构的免税资格采取任何后续行动。)

Rales夫妇否认了有关精英主义的指控。据发言人称,扩建后的格兰斯通每年将迎来多达10万参观者。Emily将造访这座博物馆的经历比作乘坐火车的安静车厢,或者去图书馆。“当你选择去图书馆时,你会期待人们都保持安静,"她告诉artnet新闻,“这是否意味着你是在压迫他们,不让他们大声说话呢?"

艺术本身

像Rales夫妇这样执着、细致、注重细节的藏家,拥有的藏品质量高到几乎令人热泪盈眶,这并不让人惊讶。一旦他们青睐某件作品,就愿意等上几十年,直到该作品的所有人同意卖给他们(大卫·哈蒙斯(David Hammons)的Jesse Jackson肖像画《How Ya Like Me Now?》就是这样得来的,这件作品是他们从艺术家自己的收藏中购得的。)

大卫·哈蒙斯(David Hammons),《How Ya Like Me Now?》(1988)。© David Hammons。图片:Tim Nighswander / Imaging4Art.com,courtesy of Glenstone Museum

他们也会以几乎算是夸张的方式,以最大的诚意来执行艺术家的愿景。根据Emily Rales的说法,罗伯特·戈伯(Robert Gober)的工作室与格兰斯通的建筑师进行了70次会面,以确定如何安装他创作于1992年、占满房间的无题装置作品,其中包括几个真正不断运行的水槽(一位策展人回忆说,当时讨论的问题中有一个是:如何加工制作一种让水池不产生水流线的清漆。即使这些作品原本并非定为长期展览品。)

与此同时,赛·托姆布雷(Cy Twombly)的雕塑从来没有显得如此超凡脱俗——现在它们被放置在像珠宝盒的画廊空间里,专为Rales夫妇直接从艺术家那里购得的五件作品而设计。建筑师菲弗说,他设计了这间画廊的每一个元素——包括走廊的长度、略微倾斜的走道,以及入口时从黑暗到明亮的戏剧性转变——这是根据托姆布雷在2011年去世前的意见决定的。

罗伯特·戈伯(Robert Gober),《Untitled》(1992)© Robert Gober,courtesy of Matthew Marks Gallery。图片:Ron Amstutz,courtesy Glenstone Museum

迈克尔·海泽(Michael Heizer)的《Collapse》(1967/2016)是一件由15根钢梁组成的雕塑,像筷子一样排列在一个巨大矩形坑中。当被问起布展这件作品的过程时,菲弗团队的另一位建筑师几乎要冒冷汗。策展人Nora Cafritz说,这位艺术家带来了这件从未面世作品的1967年原始设计模型,然后简单地说了一句,“就安得和模型一样"。

建筑师并不是唯一一个会遭遇如此紧张的人:在开幕前一个月,被聘请来监管扩建项目的承包商起诉格兰斯通基金会涉嫌管理不善和最后时刻改变计划,要求赔偿2400万美元。格兰斯通拒绝就未决诉讼发表评论,但说,“我们期待在法庭上强烈回应这些说法。"

迈克尔·海泽(Michael Heizer)的《Collapse》(1967/2016)在格兰斯通展出。图片:Julia Halperin

挑战与机遇

也许,比精心设计的艺术家房间更令人难忘的,是那些专门展现Rales夫妇跨越1910年到2018年的收藏中最精彩亮点作品的一系列画廊空间。

这个空间引人注目的原因有两个。首先,Rales夫妇买得起许多博物馆仍在等待藏家赠予的作品,从弗兰克·斯特拉(Frank Stella)极为罕见的黑色油画,到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颜料滴画。其次,在典型的男性白人现代艺术经典作品中,格兰斯通完美地结合了女性艺术家、亚洲(特别是日本)艺术家,以及拉丁美洲(特别是巴西)艺术家的创作

这样的展览正是证据——证明了这些艺术家正在探讨重要议题,并正如我们同时代的男性白人艺术家们,他们也在同时进行着一样大胆的突破。例如,Ruth Asawa于20世纪50年代中期创作的催眠悬挂雕塑,与同时期的波洛克、Franz Kline和Clyfford Still分享了同一个画廊空间。一幅德·库宁(de Kooning)1956年的作品,被同时期具体派艺术家金山明(Akira Kanayama)和田中敦子(Atsuko Tanaka)两幅同样强烈的抽象作品,一左一右并置,与门廊配合衬托了出来。

格兰斯通永久馆藏。图片:Julia Halperin

一些策展人对这样的事实怨声载道:他们所工作的机构顿悟了非白人非男性的某类群艺术家的重要性,可是为时已晚,私人藏家们已经推高了这些艺术家的价格,使得公共博物馆已经买不起了。格兰斯通向世界展示了,如果不是他们所说的这样,那些博物馆可能会是什么样子(然而,出于同样的原因,人们不禁想知道这些宝贵的作品若作为捐赠送给了公共收藏,会散发怎样神奇的魔力)。

走在这些画廊中,不可能不感到贪婪。看到一幅摄人心魂的Lynda Benglis与同时期的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一起,在如此合适而正确的语境中展出,一旦你意识到这是多么令人感动,你内心就会开始深深理解如果类似的历史失衡能够得到纠正,将会令人多么满意。而格兰斯通呈现的黑人、拉美和印第安艺术家的作品则相对较少。

Emily Rales承认,博物馆在扩展收藏方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我们也注意到,这对夫妇比起其他机构“才开始这行没多久"。事实上,费思·林格尔德(Faith Ringgold)1969年的一幅旗帜画——与贾斯培·琼斯(Jasper Johns)的一幅旗帜画放在一起,令人倍感心酸——由于最近刚新加入收藏,博物馆甚至还没来得及为它添加作品标签。

Emily讲到,一旦他们夫妇决定购买某位艺术家的作品,就会一口气“把赌注全押了"——并且,他们在自己接下来的余生中,将不断往收藏中添加新的艺术家。但他们也有一条自己的规则:只购入至少已有15年创作生涯的艺术家作品,这样可以根据他们的事业趋势再做评断。Emily和Mitch Rales似乎希望,公众也能给予他们同样的礼遇。

 

文 | Julia Halperin

译 | Zini Zh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