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的“沙龙"：Salon 94如何成为艺术与设计的重要会客厅？
Jeanne Greenberg Rohatyn家的院子
与Jeanne Greenberg Rohatyn的对话发生在她家位于纽约上东区94街的客厅里，同时，这里也是画廊Salon 94的空间之一。不难理解画廊名字的由来，位于94街，毗邻中央公园和著名艺术博物馆群落，这里是Jeanne的家，也是沙龙，亦是画廊。
位于世界艺术市场中心——纽约的Salon 94，一直都在特立独行，并且带着浓重的画廊主个人标签和风格。这样的风格，让其区别于传统“白盒子"画廊空间。当蓝筹画廊们在切尔西区踊跃地修筑着一个接一个的白盒子，或“博物馆式大楼"之时，Jeanne再次买下另一个位于上东区颇具历史感的大楼，精心打磨着其中的建筑和设计。但区别于其他传统的上东区画廊，Salon 94的另外两个空间出乎意料地位于下东城，毗邻新美术馆，空间形态也带着这个区域的印记。
新的画廊建筑
新的画廊建筑 Jeanne从小在浸润着艺术的环境中长大，童年接触的人物便是安迪·沃霍尔这样的艺术家，她自小就知道的一件事，是自己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并且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物"。这样的个性和审美彻底在Salon 94中实现，艺术与生活息息相关，设计与艺术相辅相成。
朱迪·芝加哥与Jeanne Greenberg Rohatyn
有这样的女主人，画廊项目也不乏女性色彩，包括贝蒂·伍德曼（Betty Woodman）、朱迪·芝加哥（Judy Chicago）、玛丽莲·敏特（Marilyn Minter）以及胡玛·芭芭（Huma Bhabha）等人，还有一些“未被主流重视的艺术家"。在对谈过程中，Jeanne一直反复提到“话语"（voice）这样的词汇。如何在不同的平台和语境中为艺术家发声助力？这一直是这位画廊主思考的问题。
2018年12月03日，朱迪·芝加哥的作品在ICA Miami
Salon 94将首度参与今年的西岸艺术与设计艺术博览会。在Jeanne眼中，对于画廊而言，设计是与艺术平行的一条线索。2010年，Rick Owens的首个家具展览；2013年，画廊举办Alexander Calder的珠宝展……纽约资深的设计媒体曾形容她的成就：“在Jeanne之前的设计市场是截然不同的。"
Rick Owens 2013
artnet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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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on 94画廊主Jeanne Greenberg
您要去上海参加西岸艺术与设计艺博会。这是您第一次来上海吗？
对于来上海参加艺博会，我非常兴奋和期待。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上海，但是我第一次来上海工作——此前只以游客的身份到过中国几次，许多年是前和我的家人一块旅行，上次是和我的朋友Tory Burch一起（那时，她在上海开了自己的旗舰店，我们前往一道庆祝）。之后，我还去参观了一位中国艺术家的工作室，他还有一件用可口可乐罐子做的作品就是那次拜访经历之后来的：当时，我在工作室里注意到一个汉代罐子，我很喜欢它的形状，后来写信告诉他我非常喜欢那件作品，于是他就为我再做了一个。
到一个地方去工作和作为一个游客去参观很不同。这是我们作为画廊主的一种优势，就像个马戏团，我们有自己的帐篷，能与当地社群互动，了解他们如何看待我们的实践。这非常令人兴奋。
Art Basel 2018，Salon 94展位图
这是关于艺博会很美好的一面。
对，在这其中有着各种各样的交流。对我来说，有交易，有艺术想法的交换，而最终都是文化的交流。这些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
如何决定参加西岸艺博会？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来研究不同的艺博会。因为我们画廊有一个非常活跃的在世艺术家项目。我们想要的是不仅欢迎、而且能突出这些在世艺术家的艺博会。在我看来，西岸就类似于Frieze艺博会。我们非常积极地做着准备工作。作为画廊经营者，我的工作就是把我代理的在世艺术家带到世界各地，让世界去了解他们的作品。艺术家就是我的搭档。 在西岸展位上，我们将重点展示Sylvie Fleury这位艺术家，她正在为上海制作全新的作品。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最终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我们认为，这个作品与以商业和现代生活方式为基础的上海当代文化非常契合。艺术家用粉饼来创作，体量不小，又具备立体感，所有颜色都是来自眼部化妆品，质地精致。她和一家瑞士颜料公司合作，让闪闪的眼影能够融合进绘画颜料中。作品会精美得令人难以置信，而且完全是定做的，化妆品不会那么容易被洗掉，而能成为永恒的东西。要知道，化妆品行业已经是一个能有5320亿美元的产业，而且产值还在增加！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Sylvie的作品了，她在我们西岸的展位中将会有一块单独的空间。而在展位另一侧，我们还将会做多位艺术家的综合展示，包括朱迪·芝加哥、玛丽莲·敏特等。
Sylvie Fleury即将于今年西岸的展位上呈现的新作《NARS (Endless Orgasm)》(2019)
很多人都在讨论如今关于进入中国市场时机的问题。您认为当下是否是最佳时机？
我认为在历史上有很多艰难的时刻，但如果你不去为未来建立一些关系，或者不想去了解一种文化，那肯定是错的。因此，无论何时，我们都致力于在长远的战略眼光中了解中国。当然，由于一些现实情况，我们已经调整了原本将要带来的作品。
中国有一群很有意思的人群——年轻藏家，他们学习能力很快，也乐于学习。
艺术是完全民主的，人们可以很快了解到它的历史。你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获得很多信息，这很好。年轻人可以用电脑、用Instagram接收着视觉信息，“训练"他们的眼光。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来讨论希望在西岸上带来怎样的“声音"。Sylvie Fleury的作品有着普世性的艺术语言与历史背景，而我也对分享这些视觉文化历史非常感兴趣。她的作品中有很多关于审美的内容，自14世纪之后，中国的艺术和瓷器也有一种极简主义的美学特征，今天的年轻人又能够关注到 Fleury作品中化妆品和商业主义的主题。我们在这种相关性上思考了很多，所以选择将她呈现在观众面前。
Frieze London 2017，Salon 94展位图
您如何看待当下艺术市场中的“东进运动"？是否有计划在上海或者香港开空间？
我知道有很多画廊业同仁们在香港、上海或北京开空间，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当地的画廊总监，因为你肯定会想要那个地区成为你“发声"的一部分。我自己现在虽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非常鼓励我的同仁们去这样做。 这也就是艺博会存在的原因——它们相当于是画廊们在外的一个临时展示场所。它不是永久的，但是一个延伸呈现，就像我在上海有个临时画廊一样。
在上海，您会如何向当地观众和藏家介绍Salon 94？
我自己的兴趣和关注点很广泛。我重视绘画和雕塑，就像我重视陶瓷和设计一样。我对激进的“话语"感兴趣，比如说玛丽莲·敏特，当我很多年前开始和她一起工作时，她就发出了非常特别的“女性话语"，与朱迪·芝加哥有所区别，虽然这两位艺术家都被认为与女权主义表达相关，都不断地创造新的意象并推动自己的创作发展，但各自发出的话语和创作手法是不一样的，谈论的内容也大不相同。
2016年布鲁克林美术馆“Pretty Dirty“展览现场图
我倾向于那些作品具有一定文化关联性和通俗性的艺术家。现在我感兴趣的是关于当下的议题，也试着对文化做出迅速反应。画廊和博物馆的区别在于，画廊可以很快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做出反应。这意味着，如果我看到一些自己认为很重要的东西，可以马上筹备进行展示。但一个博物馆如果决定要为某位艺术家办展览，可能需要花上好几年时间。
对设计和家具的兴趣，是否与您从小受到的艺术教育以及所处环境有关？
我从小浸润在艺术环境中，我父亲是一名艺术经纪人，他于1974年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开了一家画廊，与罗伊·利希滕斯坦、安迪·沃霍尔和唐纳德·贾德这些艺术家一起工作。那个时候的艺术家必须在全国各地巡回展出。现在有了互联网，艺术家就不需要再那样了。
我成长的那个时候（20世纪60、70年年代），没有那么多不同的话语，只有一致的声音。而在60年代，出现了极简主义、观念主义和女权主义，许多“主义"都是独立存在的，开始有各自不同的声音与理念。到今天，情况又更加不同，有更多的艺术家和更多的展示平台。我希望提供一些“发声的空间"——我自己从小就有着非常独特的“声音"。
没错，刚才您提到的艺术家，都是男性。
是的，都是白人男性。这就是我那时所接触到的声音。我接触到的是一种非常严肃、朴素的艺术生活方式，一个极简主义的背景——我成长的环境中，几乎没有家具。 我不敢相信我对家具有这么大的兴趣。我父亲只认可唐纳德·贾德风格的家具。我的兴趣其实随着时间变化。我们现在（指采访当下）坐在在我的客厅中，这个房间的布置相当于我的“大脑"——我的“视觉大脑"——代表我是如何对物件进行思考。这是一个我的试验室。
为什么您的画廊空间不在切尔西区？
我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目前我们正在装修89街的一个新空间，离现在的位置只有5个街区。我有孩子，想要走路去上班。切尔西从来没有吸引过我，因为我必须驾车才能去那里。我喜欢在家工作，当然，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我的想法是，艺术需要精力，需要专注。当人们来上东区94街参观画廊的时候，通常会想和我们深入对话——因为这里并非商业画廊聚集区，他们通常是专程前来。
Salon 94上东区空间内部
Salon 94上东区空间内部
那下东城的画廊空间呢？
我喜欢将画廊开在博物馆旁边。当新博物馆（New Museum）选定了Bowery大厦的新址时，我是第一个在那里开设画廊空间的！我们在Bowery大厦的空间不是白盒子，当然，我们的每个空间都有不同的个性。有人认为建筑不能抢了艺术的风头，但我不同意。我认为建筑也是非常重要的，它也增加了体验感。
作为一个女性画廊主在纽约是怎样的体验？
感觉太棒了！我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做事——因为我已经被“边缘化"了。此外，也有伟大的女性画廊主，比如玛丽安·古德曼（Marian Goodman）、芭芭拉·格莱斯顿（Barbara Gladstone）、宝拉·库柏（Paula Cooper）等等，她们都是极优秀的画廊经营者，做出了非常惊人的成绩。现在的大型画廊都是由男性经营的，但我有非常强大的同仁们。我更希望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于我而言，我不需要成为一个大画廊，但我的足迹可以是伟大的。
对于女性艺术从业者有什么建议？
大胆行动，承认错误，训练眼光——我就相信自己的眼睛。要有企业家式的思维。当然，对于不同人的建议也会有不同，我始终欢迎年轻女性或是学生来寻求建议。这种“导师制"还是有效果的。
文丨Cathy 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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