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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化笼罩之下,艺术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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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kenzie Wark为DIS所创作的项目《普通的知识分子》(General Intellects)剧照

Mckenzie Wark为DIS所创作的项目《普通的知识分子》(General Intellects)剧照

在“问诊文化"系列文章的第一部中,我讨论了博物馆面临的日新月异的环境;第二部致力于探讨对艺术家而言在改变的规则;第三部则考察了艺术媒体的新动态。在第四部中,我试图做一些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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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诊文化⌟深度 ③:艺术评论是如何被社交媒体扼杀的?

福楼拜的《庸见词典》(Dictionary of Received Ideas)是对十九世纪鸡尾酒会陈词滥调的一种嘲仿。其中有一个“摄影"的条目。

里面写道:“将取代绘画。"

自从世上存在科技进步以来,“科技正在改变一切!"一直都是老生常谈。另一方面,这种陈词滥调和嘲讽的模仿,都只是社会把可怕的变化缩小为可控心理规模的不同方式而已。

摄影并没有取代绘画。但它确实极大地转变了人们对它的价值判断。几乎所有我们对现代艺术的知识或想法都来自于这个事实。

曾经有很多循规蹈矩的欧洲绘画,它们的主要意义是作为所见事物存在的证据。那些画渐渐不再那么重要——它们原来的位置被填上了戏剧性的、冒险精神的新艺术,因为艺术家们从他们习惯性创作自己经历的常规中解脱了出来。

新的途径

谁能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然而,艺术(以及艺术写作)的许多常规功能的确似乎正处在被过去十年的科技进展格式化的进程中,如果不是被直接取代的话。

左:弗朗索瓦·布歇(Francois Boucher),《玛丽-艾米丽·柏多恩肖像画》(Portrait de Marie-Emelie Baudoin, 1760);右:Audrey Pirault(@audrey.pirault)在2016年巴黎博物馆邀请Instagram网红再创造名画的活动中模仿布歇画创作的作品

左:弗朗索瓦·布歇(Francois Boucher),《玛丽-艾米丽·柏多恩肖像画》(Portrait de Marie-Emelie Baudoin, 1760);右:Audrey Pirault(@audrey.pirault)在2016年巴黎博物馆邀请Instagram网红再创造名画的活动中模仿布歇画创作的作品

人们总是在谈论时尚与艺术之间的激情碰撞。其实,时尚界正在进行着社交媒体“网红"与时尚评论家之间为争夺重要性的一场冷战。

如果说文化写作的主要重点正是Renata Adler曾轻蔑地称之为“服务消费者"的功能的话——“这个还可以,这个不可以,这个很丑恶,这个像那个,这个确实很好,这个是无可言说得差劲,"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为“我应该买吗?我应该去看吗?"——那么,让具备吸引力的人现身并向众多粉丝们炫耀,从机构的角度上看,可能真的比批判性评价更可取。正如时尚达人所写的那样,网红们“卖得动产品"。

我刚刚收到了纽约公共图书馆一场展览的“特邀媒体/网红预展"邀请函,这是我第一次在艺术的语境中看到这两个词以这种方式被放在一起。展览的主题是“六十年代的反文化“,社交网络标签是#WantARevolution(想要一场变革)。

2017秋《高古轩季刊》封面

2017秋《高古轩季刊》封面

不过,我还可以列举出许多试图在如此乱象中开辟新道路的艺术出版物的例子。大概在过去的一年里,以下的举措进入了我们的视野:

  • 沃克艺术中心的网络出版物以《沃克读者》一名重新推出,一部类似《纽约时报》的"辩论室“栏目,以对话为主的、颇有野心的艺术杂志(我在上面写过关于总统就职问题的“后真相")。
  • 艺术代理机构,Partners,一家与苏富比绑定的高端艺术咨询服务公司,推出了《换句话说》(In Other Words)——由Charlotte Burns编辑的严肃艺术评论和市场分析刊物,加上一个好看的播客频道。
  • 公关公司Cultural Council推出了由Hunter Braithwaite编辑的独立网络杂志《宣誓书》(Affadavit),重量级作者包括Alison Gingeras、Gary Indiana、Claudia La Rocco、Carter Ratcliff和Christian Viveros-Fauné等。
  • 高古轩画廊推出了《高古轩季刊》,由这个超级画廊支持,Derek Blasberg主理,夹杂着奢侈品广告的高档实体/网络杂志——立即成为发行量最大的艺术杂志之一,号称发行量约为5万份。
  • 《4Columns》作为一个非营利性网络杂志首次亮相,专门致力于刊登严格的千字评论文章,由Margaret Sundell编辑。
  • 对网络颇有研究的艺术家团体DIS推出了一个酷炫的在线视频平台,“在线播放由一流艺术家和思想家们原创的剧集和文档",模糊了杂志、艺术和教育之间的界限。
  • 2017年底,一群前艺术品经销商们创立了《The Rib》,试图联合报道由于艺术新闻篇幅下降而受到严重打击的各种本地艺术报道。

我肯定错过了一些其它也很好的项目。

即便如此,这些新起源地里诞生的实验产品的发展扩散,也表明了人们对艺术的潜在假定正在发生变化。这表明了,我们可以轻易读取这些讨论对话,以及艺术界里不同的功能——出版商、艺术家、经销商、博物馆——如何正在拆散重组成一种新的混合体。

错觉的诞生

所以我们为什么着重讨论这些困难呢?当然,许多人已经沉迷于社交媒体——如果说社交媒体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它垄断了对话。我认为这个话题需要比目前状态还需要被重视,目前只是个很表面的问题:博物馆的观众发展、艺术家的职业发展和出版物的媒体战略。

对艺术来说,这个情况令人深感不安得多。

1972年,Lawrence Alloway为《艺术论坛》(Artforum)撰写了一篇简短却重要的文章:《网络:艺术世界被描述为一个系统》(Network:The Art World Described as a System)。在这篇文章中,他研究了前十年(,当时的‘前十年',即六十年代)艺术价值的变化,在“艺术世界"真正成为常用词汇之后(通常认为是自亚瑟·丹托(Arthur Danto)1964年的文章《艺术世界》起)。

在我看来,Alloway最令人醍醐灌顶的观点是:

“被视为一个系统的艺术世界,它的输出是什么?不是艺术,因为它在发行之前以及没有信息技术时便已存在。艺术世界的输出是艺术的发行,无论是字面上的,还是作为文本和复制品的媒介形式。"

在Alloway看来,并不是艺术的创造定义了我们对“艺术世界"的理解。许多艺术制作都在连艺术圈子都没有的地方完成,更不用说艺术世界了。

围绕着、以及存在于艺术,置于与艺术本身和社会其他部分的自觉关系中的系统,才是决定性的;这才是世界。

20世纪60年代的艺术家名人:电视主持人埃德·沙利文(Ed Sullivan,左)与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i)展示如何用喷枪绘画。图片:courtesy AFP/GettyImages

20世纪60年代的艺术家名人:电视主持人埃德·沙利文(Ed Sullivan,左)与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i)展示如何用喷枪绘画。图片:courtesy AFP/GettyImages

Alloway把这个时刻视为板块漂移式的现象。老派观念中艺术家是圈外的独立天才的,逐渐与愈发自信的艺术品流通机构所提供的知名度与重要性的新观念相互抵抗了起来。这些机构包括现在正积极塑造当代艺术,而不是展示重要历史珍宝的博物馆,以及越来越聚焦于艺术家作为名人和艺术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媒体们。

Alloway认为艺术家和评论家们正维持着一种分裂的意识。他们有着“艺术是纯粹的、特别的,且超越一切"的正义感,同时又有着在主流机构和强大媒体上映射自我形象(或写作)的自我意识感和知名度需求。

想想,你可以说,这个被称为“艺术世界"的空间感就是由这两股潮流相撞所产生的能量泡泡形成的。

不过对于Alloway而言,他认为我们应该摒弃对纯粹那部分的虚伪,享受地在他所谓的“美术-波普艺术之连续体"中冲浪。他认为这种普世的思维模式更加平等主义,将高低文化混合在一起,成为新的趣味结合体,没有了传统精英文化的“独特意义与绝对标准的教条式声明"。

可变的回应

回望过去十年,正如Alloway回顾他当时的十年,你看到的是传统“流通机构"的权威之加速崩溃。

以Alloway的构想,如果“艺术世界"由于自我意识而依赖于艺术机构和媒体的语境,那么现在这些机构则是因为它们的自我意识而依赖于移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

博物馆和画廊与其他所有类型的娱乐体验在竞争同一个注意力空间;艺术家与其他所有的社交媒体人物在竞争创意微名人效应;而如果不是付出英雄般的牺牲,媒体就不可能值得把注意力放在本地维度的体验上,除非这些体验以某种方式能加入全国性(或者更好的话,全球性的)讨论,成为“热门话题"。

然而,即使对世界的基本假设有了变化,Alloway的“网络"文本看起来也非常有先见之明——最精彩的莫过于它预言般的控制论名称。

中国游客在“艺术天堂

中国游客在“艺术天堂"(Art in Paradise)——一个颇受游客欢迎的错觉艺术博物馆摆拍。摄于2015年2月26日,于泰国清迈。图片:by Taylor Weidman/Getty Images

事实上,有时候他听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后互联网"思想家,只不过数十年后艺术家Marisa Olson才用该词定义了这种一直保持一半在媒体之内、一半在媒体之外,并对这种区别毫不关心的当代思维模式。这里是Alloway的话:

“人们相信,当艺术被机械地复制时,其光环就减弱了。事实上,在复制品中一些特性会更为突出:亲笔创作的凝聚力减轻了,而与其他艺术家以及世界其他地区的联系则得到了促进,但这些都是非破坏性的重点。把作品意义限制在其自身存在中是不可能的;艺术不仅由物体组成,还有想法。"

还有比一个统一的、无所不在的、将文化等级压塌成单一新鲜事主页的空间能更好代表Alloway对于“美术-波普艺术之连续体"的混乱愿景吗?这种模糊性影响了意义:“既然艺术在各种极为不同的语境中被观赏,对艺术的反应的多样性也就属于公众了。"

实际上,Alloway预言了“语境崩塌"的概念,这个术语是社交媒体理论家们用来描述图像和文本的快速流通是如何消除本地控制的情境假设的;这种效应可能导致爆炸性的、突然的爆红流行或不必要的丑闻。

正如Helen Lewis所解释的那样:“不管你的目标受众是谁,你的实际受众是每个人。"

从世界到网络

估计没有当代艺术爱好者会反对“艺术不仅由物体组成,还有想法"这一观点。语境是有意义的这一观点——甚至从许多方面来讲,语境即意义——是六十年代以后当代艺术的基础教训之一。但是,当艺术不能再控制自己被接收的语境时会怎样呢?

发生的小事之一就是我们的专业术语系统感觉过时了。艺术变得更具渗透性而多孔,并受到不对称注意力法则的限制,不再能够为它自身定义一个“世界"了。

你从一个可以想作是“艺术世界"的领域,走到了一个你可能应该完全重新定义的东西那里,这个东西听起来更广泛,但其内涵却不那么扎实和具体:一种“文化网络"般的东西。

译:Zini Zhao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