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 side panel
中文

网红“火人节"回归,这次还有人把沙漠乌托邦塞回了博物馆……

分享至

FoldHaus Collective,Shrumen Lumen。图片:由Ron Blunt拍摄,courtesy Renwick Gallery

我有个朋友在火人节上结婚了。我也有个朋友选择约会对象时只有一个标准:不是Burner(译者注:意为火人节的参与者)就好。

以上都是大众对“火人节"(Burning Man Festival)——这个在内华达黑石沙漠(Black Rock Desert)举办的大型庆典的印象。而我,之前就去过这个庆典,并且很喜欢它。

“火人节"是什么?

“火人节"始于1986年,其基本宗旨是提倡社区观念、包容、创造性、时尚以及反消费主义。火人节是由美国一个名为“Black Rock City, LLC"的组织发起的反传统狂欢节。

“火人节"一共为期8天,每年8月底至9月初在美国内华达州黑石沙漠(Black Rock Desert)举行。每年9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是美国的劳动节,也是火人节的开始。每年这个时间,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涌入这里,所有的参与者被称作“Burner"(燃烧者)。在沙漠中唯一售卖的是冰和咖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商业行为,所有生活用品必须自带。Burner们在节日中会穿着奇装异服甚至全裸,大家会围着观看一个10几米高的木制男雕像燃烧,以此庆祝节日。

2018年的“火人节"上有些什么?

今年的火人节从8月26日持续到9月3日,共吸引了近七万名Burner,他们穿着诡异的衣服、骑着各式各样的机车前往沙漠赴这场自我表达的盛宴。今年的活动主题是“我,机器人"(I, Robot),来源于科幻作家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在1950年发表的同名短篇故事集,他的作品提醒读者“人工智能已遍布人们的生活的各处"实际上,对于科技和未来主义的关注也是火人节自早期起就拥有的一个标签(或许因为黑石沙漠离硅谷很近),今年火人节上的作品也多由此主题展开。

有一件名叫《BEBOT》的作品,高约35英尺,被制成一个中空的可攀爬金属支架结构,它非常可爱、看起来就像是某个科技创新公司的吉祥物,但它实际上象征着科技文化的空洞,还影射人工智能在未来可能带来的恶果。

《Night at the Climb In》呈现出浓重的“疯狂麦克斯式"审美,七辆废旧汽车被一根高50英尺的杆子串起来,顶上还装有火焰喷射器。不过这件作品现在被警方严密看管,因为之前有个人爬上去后不慎摔了下来。

Dustin Weatherford,《Night at the Climb In》。 图片:John Curley

高30英尺、长75英尺的彩虹桥横亘在庆典中心地带,人们可以从两侧走上去,顶上能看到黑石沙漠最好的风景。

Josh Zubkoff,《Rainbow Bridge》。图片:Courtesy of Courtesy of @ripesincebirth,来自flickr

哥本哈根设计师Bjarke Ingels和Jakob Lange带来的作品《The ORB》是今年火人节的“网红作品"之一,该装置的尺寸是地球的五十万分之一,直径约100英尺。为运送这件作品到黑石沙漠来,二位设计师在众筹平台Indiegogo上筹集了34000美元。

Bjarke Ingels and Jakob Lange,The ORB。图片:Courtesy of @missjessrose,来自Instagram

另有一只高约36英尺的“北极熊"伫立在沙漠中,它的表面用废旧汽车引擎盖包裹,试图关注全球气候变暖问题,表达着“碳足迹与动物栖息地减少之间的关系"。

Don Kennell and Arctic Burn 505,Long View:A Polar Bear Stands in the Desert。图片:Courtesy of @ripesincebirth,来自Flickr

一场关于“火人节"的艺术展

火人节的文献资料在过去二十年中已非常丰富(甚至,布鲁斯·斯特林1996年就在网站Wired上发表过关于火人节的文章)。不过,目前史密森学会下属的美国艺术博物馆伦威克画廊(the Smithsonian's Renwick Gallery)正举办一个名为“没有旁观者:火人节的艺术"(No Spectators: The Art of Burning Man)的展览,展期将延续至明年,所以现在是对这个展览产生的审美效益进行观察和评估的好时期,也可以界定它在美国艺术世界中的位置。

当你步入展厅,会发现一些历史照片、一些记录了火人节如何发展成今天“文化盛事"面貌的时间线、一些复古的传单和其他布满灰尘的物件。你甚至可以看到往年火人燃烧后的灰烬被保存在玻璃罐里。

展览“没有旁观者"上展出的“火人节"灰烬。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但展览的中心还是火人节中的艺术。你可以看到Duane Flatmo设计的金属龙舟形车。

Duane Flatmo,《Tin Pan Dragon》。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你会在Marco Cochrane踮着脚尖旋转的巨大裸体女人雕塑下方穿行。

Marco Cochrane,《Truth Is Beauty》(2017),Renwick Gallery。图片:由Ron Blunt拍摄,courtesy Renwick Gallery

你可以置身于Hybycozo(译者注:由两位艺术家Yelena Filipchuk和Serge Beaulieu首创的一种特殊装置形式)镂空的灯光装置中,灯光把整个空间都投射上了繁缛的几何纹样阴影。

Gallery view of Hybycozo。图片:由Ron Blunt拍摄,courtesy Renwick Gallery

你可以沉浸在Christopher Schardt通过变化的动画效果和彩色灯光营造的迷幻空间中。

Christopher Schardt,《Nova》。图片:由Ron Blunt拍摄,courtesy Renwick Gallery

“火人节风格"并不是非常微妙、需要后续阐释与思考的,相反它色彩斑澜、可触可感。这种艺术细究起来很有趣——若要仔细描述的话,这种趣味大概和别人告诉你一段梦境或致幻经历相似。

“火人节"上的艺术该如何定位?

火人节上艺术(带来的影响)可以消散得非常快,以至于你会认为完全不需要严肃去对待。但你也有可能会注意到那些艺术是对当代艺术的一种回应,这就使得“它们应该归于何处"的思考变得有趣起来。

“关系美学"(Relational aesthetics)是现在非常风靡的一个概念,它助长了一些(可能不切实际的)社会改良实践。不过,把一些社会关系和交互体验融入艺术语境认为是准先锋做派(quasi-avant-garde)还是比较近期的观点。

不论是里克力·提拉瓦尼(Rirkrit Tiravanija)请人们吃泰式食物,还是卡斯滕·霍勒(Carsten Höller)在展厅中设置滑梯,又或是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使观众沉浸在一个“巨大的假太阳"中,这些行为都像是对艺术曲高和寡的精英姿态的一种抵抗与重构。

它们(给予公众食物、巧妙地营造出游乐园感、感官光影秀)所映射出的东西实际上就是“火人节文化"精髓的一部分。

FoldHaus Collective,《Shrumen Lumen》(2016)。 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另一边,展览中由艺术小组FoldHaus创作的装置《Shrumen Lumen》是一堆大型的彩色蘑菇,当人们站在装置前的压力传感器上,这些蘑菇会产生体量大小及形态的变化——就像是霍勒的大蘑菇与埃利亚松棱形灯装置的结合。

即便是像“关系美学"这样时新的事物都花费了很大力气与它的博物馆渊源进行差异化区分,火人节上的艺术品也正是通过对(传统展览模式)冷酷感的刻意反叛来削弱展厅中(固有的)观展体验。与之相对比的是,“没有旁观者"中展出的艺术品却让人感觉置身于一个乏味的、被移植后的语境,(原本的)能量都被抽走了。

不伪装的艺术“坏品位"

“没有旁观者"的某些方面非常糟糕,但有些方面也挺有意思。很奇怪,火人节艺术也站在关系美学的反面,基本完全不需要好品味。

即,这种“坏品味"不是伪装出来的,他们并没有刻意做出怪异的姿态,而是真的品味差、无法判断“什么是酷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在火人节上最兴奋的经历并不是四处洋溢的享乐主义气氛(那是他们标榜的“彻底自我表达"),而是一种直觉感:你不用去记录它,也不用计较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Scott Froschauer,《十条原则》(2017)在展览“没有旁观者"现场。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直觉感"也是火人节创始人Larry Harvey列出的“火人节十原则"中的一条,“基本上,最重要的价值标准是我们的文化。"

2010年后,“抵制火人节"的声浪愈演愈烈。现实情况是,这个庆典越来越成为网红、名流、富豪和其他一些“准网红/名流/富豪"的风流场,它变得更做作,容易被人嘲讽成“Ins聚会"。

2013年“火人节"。图片:由Neil Girling拍摄,courtesy Renwick Gallery

把火人节艺术变成博物馆展览的行为似乎是同一个风潮的另一种发展方式。它也不自觉地把庆典现场那种直觉性氛围带进来,(而展厅的气氛)又使得人们用逛博物馆的挑剔欣赏方式来评判这些作品——虽然它们最大的魅力就是粗率、不挑剔——需要重申的是,我在火人节最愉悦的体验就是可以暂时放下总是保持审慎批判态度的强迫症(虽然这些话不该在一篇艺术批评文章中说)。

有很多强烈的审美体验只有在超自我意识状态中获得,需要深挖象征主义或历史以找到真正的意义。

但也有一些很重要的体验是从垃圾(而非宝藏)中获得的。比如当你在一个地下party看一个糟糕乐队的演出时,你也会和身边的人产生共鸣。

二者可以共通。社会就是既崇尚精明又反智,所以我个人认为能从两边(获得平衡)是很有价值的能力。

展览“没有旁观者"现场的“火人"模型。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虽然不能说火人节没有催生艺术的意图,但如果说有也不确切。从本质上说,它的中心就是燃烧纪念性雕塑的行为,而这个纪念物短暂存在的本身就占据了大部分意义。

熟悉的人可能会知道有一个燃烧圣殿的仪式是在燃烧火人的第二天晚上进行的,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最具救赎感的体验。每年,艺术家David Best会建起一座胶合板制的精致宫殿形建筑,人们可以留下一些字条、照片或纪念物来追忆曾经的爱人,以期在这座建筑烧成灰烬时让情绪达成某种宣泄。

David Best,《圣殿》(2018)。图片:由Ron Blunt拍摄,courtesy Renwick Gallery

在伦威克的一个大展厅中,艺术家重建了一座圣殿。这显然是展览“没有旁观者"最吸引人的部分,你可以坐在里面、凝视整件作品或凝视其他看作品的人。

这件作品在这里能产生在火人节上一样的效果吗?为了营造类似的体验,你可以留下些信息,或是在搭建圣殿的木板上写下字句。正如你所想,一定会有部分人借此机会嘲弄这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作品,也肯定有人会在圣殿的某个角落写下真挚的苦闷与烦恼。

在某些人看来是嘲笑对象的东西,对另一些人而言却有着重要的心灵救赎功能。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个现象也是整个展览气氛的写照。

“没有旁观者:火人节的艺术"(No Spectators: The Art of Burning Man)正在华盛顿史密森美国艺术博物馆伦威克画廊展出,展期至2019年1月21日。

 

文丨Ben Davis & Tanner West

译丨Yutong 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