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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美术馆中造出一座涌动的玻璃花园,打开对世界怎样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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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我的花园》,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林天苗,《我的花园》,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6月25日下午,上海外滩美术馆中几乎每一层楼都排起了长龙,这是艺术家林天苗大展“体·统"的现场。当日的人流量极大,几乎每一个装置前都人潮涌动。这种情况让作为主角的艺术家林天苗甚至“客串"指挥起了安保,以合理控制和调节现场人流量。不仅如此,从开幕伊始,展览就成为了朋友圈刷屏的主角——几乎整个文艺圈都汇聚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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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图片:artnet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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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林天苗在开幕现场。图片:artnet新闻

这位艺术家就像一位偏执的完美主义者,在开幕时,她笑称快把大家“逼疯"了。这种完美与用心,不仅仅在艺术创作过程中,也不仅仅在布展过程中,更在她这种追求完美的性格中体现。在那个国内信息相对闭塞的90年代,需要多大的能量与坚持才能闯入国际舞台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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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暖流》,2018年。图片:artnet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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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嗨!!!》,1999-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易碎而短暂的玻璃

敏感而多变的液体

上世纪90年代初,林天苗作为中国首批尝试装置和录像制作的女性艺术家之一,不断尝试各种各样的创作媒介。她通过运用具有女性生活痕迹和符号意义的材料(如针、棉、线、丝、布等),将之加工、缠绕、覆盖于日常物件上。作品透露着对日常生活和传统手工艺的关注和反思,以一种独到的想象力及视野形成了鲜明、敏感且细腻的个人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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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展现场合影,左起:助理策展人朱晓瑞、顾问策展人孟璐、艺术家林天苗、上海玻璃博物馆张琳、外滩美术馆馆长拉瑞斯·弗洛乔。图片:artnet新闻

“这不是林天苗的回顾展,"开展前夕,孟璐在与林天苗的对谈中这样介绍,其中七件大型装置占据了美术馆全部空间,更有三件互动式和浸没式的装置新作。观众不仅仅可以看到这位艺术家之前20年来创作脉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比如90年代标志性的“织物",更可以体验从2017年起创作结合新科技的大型玻璃装置,这些作品在简洁的美感下有着丰富的层次和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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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我的花园》,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材质、创作方式与视觉语言的转换往往是同步的,材质从织线转换到玻璃,两者兼具透明、短暂的属性,而且“这种透明是短暂的,"这似乎与此前的线是一种性质,这样的特性也吸引了艺术家。而另一新鲜的符号——“液体",则是一种好玩而又敏感的元素,但它所带来的不同黏度极具挑战性,林天苗为此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试验、创作。

光是挑战黏度,就会带来不同的反应,它可以是水、是血液或者是石油,而每一种黏度的反应都完全不同。“你想法要特别准,特别干净,你要反复论证 ",关于自己对于材料的选择和使用,林天苗说,感受还是要对,要让它永远回到原点。

而作品中鲜艳可人的颜色,呈现出来是极简又鲜活的状态,背后却蕴藏着许多层次与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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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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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失与得》,2014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从微观到广泛

从个体意识到社会意识

展览的题目《体·统》,英文中的“Systems",翻译过来,可以为“系统"或者“体系"。

此次展览中的新作将会是一次对大众认知的彻底颠覆,但这样的颠覆恰恰与过往的艺术家作品产生了呼应。对林天苗而言,系统可大可小,可至一种非常微观和个人的感受,然后一直到更大的社会范畴中。体与统中间加那个点,实际上是一个合成字,体",指微观和私密的个人意识;而“统"为更广泛的系统、可能是具社会性的、或更专业的一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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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嗨!!!》,1999-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在较早期的创作中,林天苗就已经在强调交互和参与的过程与状态。她亦会思考,在社会层面如何去运作,作品如何将身体的概念带入进去,因此选择加入织物机械、机器等元素。无论是身体或者是社会,无论是机器还是个体的作品,都是一种交互的过程,大家不断地去交织,从而形成一个整体。"孟璐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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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失与得》,2014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而人体贯穿于整个展览之中,也是林天苗的中心关注点之一,身份与社会环境的关系问题是艺术家基于人体主要思考和试验的内容。对现场观众而言,这是一次震撼的视觉与知觉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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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暖流》,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在每个楼层探索一场“意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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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失与得》,2014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展览的概念是一间“巨型工作室"——艺术家在这个空间中展开自由的想象;而整个展览又像是艺术家为美术馆量身定制的一件大型装置。艺术家通过对展览细节近乎苛刻的细节把控,为观众带来极致体验。跨越20年长河,这位艺术家的新老作品不仅仅是相互的并置,更是交互与呼应。

展览中,艺术家尝试探讨:“个人意识"、“集体意识"、“公共意识"和“终极意识"这四层概念。展览概念与美术馆建筑呼应,依次从美术馆二楼展厅纵向延伸到六楼,而依序看展的观众,就如同经历了一场心灵和感官上的“意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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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反应》,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第一层是去让观众在完全的个人体验、个人意识,或者个人的幻想当中体验这个作品。"

——林天苗

 

位于这一层级的,是全场互动性最高的作品——今年全新创作的装置《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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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反应》,2018年。图片:artnet新闻

这个位于展厅中央的蛋壳形装置几乎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高达3米的蛋壳被打开了一个1米左右的小门,让外部观者产生好奇感。卸下全身的物件,躬身走进蛋壳内部,仿佛置身于一个外太空世界。中央纯白的空间里摆放着一个盛满蓝色液体的圆盘,上方悬挂着透明玻璃质的螺旋形试管,其中盛满了蓝色粘稠液体。将手腕轻放于感应器上,蓝色液体会跟随着观众的心跳频率滴落。耳边环绕着本体的心跳声,眼看着蓝色“血液"滴落而下泛起涟漪,脚下还能感受到和本体心跳频率一摸一样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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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白日梦》,1999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这件2018年的作品与艺术家1999年的代表作《白日梦》遥相呼应。《白日梦》中密密麻麻的棉线连接着平行放置于地板与天花板的两个单人床垫。空中的床垫表面印有一个光头、没有性特征的年龄不详的躯体,这正是林天苗从自身出发创造出的一个特征模糊的形象。20年后的《反应》与《白日梦》在材质的运用上可谓是天差地别,但同时却都能传达出林天苗多年来坚持的核心创作理念:通过调动身体的感官来体验所谓的潜意识",邀请肉体与潜意识的进行深入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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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白日梦》,1999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进至第二层,让观众感觉到一个集体的概念对他们的影响——我们是被影响的,我们是被困惑的,但是我们又无力去挣脱这样一种状态。"

——林天苗

《暖流》与1999年的视频影像装置作品《嗨!!!》亦有呼应。去功能化的试管中盛放的亮粉色液体在缓慢地进行着逆时针的“自转",与此同时外部的金属框架带动着试管整体进行匀速的顺时针“公转"。观众在欣赏《暖流》的同时,会听到《嗨!!!》作品中16个嵌入墙壁内部的音响发出的高频与低频交错的声响。这样的声音稍显刺耳,但当近距离观察,又会惊喜于声音牵动着成千上百根白色棉线并使之颤动。而棉线另一头连接的则是投放着林天苗的两个影像的屏幕,随着音响节奏的高低起伏,一个2018年“现时"的艺术家肖像与一个1999年“彼时"的去特征化、无表情的、不带符号化的艺术家形象(寓意着人原始的状态、与社会的抗争以及90年代的大环境)互相交叠、彼此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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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嗨!!!》,1999-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无论是《嗨!!!》中的棉线,还是《暖流》中的试管液体与试管“背道而驰"的转动,都预示着林天苗对于个人和集体的解读:个人意识最终都无法抵抗集体意识,且会被其牵引以致最终臣服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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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嗨!!!》,1999-2018年。图片:artnet新闻

“我想把这些东西用视觉的语言来表演,当你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你不可能看到一个完整的,你必须到这个空间里,必须站在这个作品底下,才能用身体来感悟到。第三层、第四层,我想把大家带到一个所谓的公共空间,就是花园这个概念当中。"

 ——林天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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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嗨!!!》,1999-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林天苗完美利用了美术馆四层的挑高,创作了《我的花园》这件大型装置作品。而这件作品,几乎出现在每一位到场观众的朋友圈中。

“这是一座极度‘人为化'的花园,因为‘花园'在所有的文化中都是人为化的体现……"

——林天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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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我的花园》,2018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而花园正是这样一个公共场合。在这座铺满柔软的粉色地毯、玻璃试管状的大型盆栽林立的花园中穿梭,我们着迷于玻璃管上印着的耳熟能详的植物俗名,着迷于玻璃管内定时喷射出蓝绿色液体撞击管壁所发出的丁零声响。艺术家在花园中故意加强制造感、人造感,而不是完全地强调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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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图片:artnet新闻

徜徉在这样一座人工花园中,林天苗希望提醒我们保持对周遭社会环境敏感的质疑态度,“我希望大家来体验,体验以后回去自己说自己的花园"。人生如景观,每个人观看的结果都不尽相同,强烈的色彩碰撞使得观众久久流连,不愿离去。

谈及为何选择如此强烈的颜色,林天苗表示其对颜色的理解与油画创作者的理解截然不同:“我看到的色彩和我所使用的其他材料一样,我看到它受社会,受时间的影响。例如粉色,在今天看来是代表女性,但其实在这个颜色出现之初多为贵族男性使用。"

作品理智的表现下暗藏微妙的能量,往上喷薄的泉水有着一股韧劲,就如同艺术家永远怀揣的好奇心、初心与热情,无论在创作和人生中一路观察,吸收新生事物,最终形成强大的小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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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图片:artnet新闻

在展览现场,液体是一个隐藏的角色。对于这个材料,林天苗的要求几乎苛刻。《反应》装置中的蓝色液体的浓稠程度仿真了人体血液,而《暖流》和《我的花园》中的液体也都要求是非挂壁液体,彩色的液体在喷射时则又会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吹毛求疵是为了满足艺术家心里要求,也得符合技术要求。即使是技术上的妥协,也必须回归于最初的观念之中。

林天苗不断的在做着减法:去掉形象中的各种标志性特征,去掉日常物品的功能性。2014年创作的一系列雕塑《失与得》中,艺术家将动物与人类的复刻骨架与日常生活中的工具进行嫁接,从而来质疑身体与工具的关系,来将工具去功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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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失与得》,2014年。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于是,极致视觉和知觉体验背后,是与技术团队协力绘制的上千张图纸,这些过程中的无数次修改,成为手绘稿在美术馆6楼空间中得到展示。在最后呈现出的《我的花园》中,人们看到的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理性之美。

艺术家通过展览展示了她的人生观和思考,就像她说的:

在整个过程中你要控制到所有的点,所有的努力,不必要的东西,都是为了那一刹那。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复杂的,堆积的所有东西都要简化到零。

 

展览“林天苗:体·统" 于2018年6月26日 – 2018年8月26日在上海外滩美术馆 (上海黄浦区虎丘路20号)展出。

 

文:Fanny,Cathy Fan,Yao YAO

编:Jessica Zh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