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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挖掘出女性隐藏的厌女情结,不只是“翻个白眼"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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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侮辱女性的词汇往往比男性更污秽,而规训女性的道德却比男性更严格。"

——策展人刘芯茹

20世纪60年代,女性艺术家开始以“无性别艺术"与主导主流艺术圈的男性艺术家相竞争。艺术家对带有性别色彩的意象避而不提,匿名投稿也基本无法辨识创作者的性别。60年代后期,受反文化热潮的鼓舞,女权组织开始号召女性保持对自身社会角色的关注,女性主义艺术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生根发芽。

1970年后,全女性画展和工作坊相继出现;如“女性艺术家在革命"(Woman Artist in Revolution)的自发性组织为女性与既定体系的斗争提供支持。路易丝·布尔乔亚、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和朱迪·芝加哥等女性艺术家们在作品中糅入自己对身体、社会经验以及主妇概念的理解,试图通过艺术改变周遭的世界,并明确地指向性别平等。可以说,女性艺术家们一直在为女性群体发声这条路上不断前进着,直接质疑“性"、“暴力"和“Male Gaze"(男性凝视)现象。

宋紫卉,《We Can Do It!?》,2017

宋紫卉,《We Can Do It!?》,2017

女性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看待同为女性的“他者"?在方外之境画廊,宋紫卉个展“女力"或许能给予我们一些启发。她的艺术实践主要致力于探索男权社会背景下女性所面临的困惑和挑战,将扎根在现当代文化中的女性异化现象提取、放大并重新建构。通过摄影、录像、装置等媒介探讨女性权利、社会身份以及在流行文化引发的女性内部厌女情结。

宋紫卉深受第二代女性主义思潮影响,坚信波伏娃所说‘女性并非天生,而是后天形成'的理论,‘女性'身份仅仅作为一种生理性别,其余全部由社会教化形成。女性幼时熟悉‘母亲'的角色,长大后不断接触社会上的其他女性角色,且受历史背景和俗世文化的大环境所影响,始终处于被动接受的状态。宋紫卉紧密围绕当代女性议题展开讨论,去发掘包括‘消费主义'和‘整容热潮'等一系列物化女性概念下女性意识的发展。她认为是社会环境带给女性的众多预设,才催生出大众对于女性的“刻板印象"。

宋紫卉,作品《Untitled Body》系列,艺术微喷,2018

宋紫卉,作品《Untitled Body》系列,艺术微喷,2018

如策展人刘芯茹在展览前言中所言:以父权与夫权为代表的男权体系,从生理到社会生态都长期凌驾于女性群体。而男权思想的浸入与同化,使女性群体产生分化:一方类似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转化为对男权的拥护;另一方则以竞争的姿态试图打破性别天花板。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在上述二者之间还衍生出多种矛盾而又同一的角色,与此对应的是当前社会女性的觉醒与男性的假寐。在这种语境中,女性的力量之所以薄弱是由于个体之间的互相排斥,还有对自我审视及认知的偏差。

宋紫卉,《当我们在谈论堕胎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些什么?》,多频影像装置,视频截图,2015

宋紫卉,《当我们在谈论堕胎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些什么?》,多频影像装置,视频截图,2015

从本次展出的作品可以看出,宋紫卉把目光全部聚焦在了女性的内部矛盾之上,以此来探讨男权思想下的女性教化,以及在此条件下女性群体间所产生的厌女现象。2015年拍摄的多频影像装置《当我们在谈论堕胎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些什么?》中,宋紫卉用充满戏剧性的场景及表演模式展现了五个刻板印象下的女性角色,如“白富美"、“绿茶婊"等,目的就是突出大众媒体中将女性符号化和标签化的畸形文化现象。同时,她也在故事中穿插了许多当下炙手可热的社会议题。在完成剧本前,她曾在网上匿名采访了20多位有过类似经历的女孩,从与她们的交流中整理出各类女性的基本自我意识以及语言表达逻辑,以此更好地还原影片内容的真实性。这不仅是一部讲述堕胎流产遭遇的故事片,更是一个女性固态思维模式的写实记录。

宋紫卉,《当我们在谈论堕胎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些什么?》,多频影像装置,2015

宋紫卉,《当我们在谈论堕胎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些什么?》,多频影像装置,2015

影片一开始,五位小组成员一起感慨和共情相似经历带来的痛苦和不幸。随着对话的深入,由于五人在阶级、经济、教育、家庭背景上的差异,开始产生互斥和质疑,艺术家以此来表达对男权社会下女性内部分化和矛盾的探讨。比如视频中唯一一个“小三"身份的人将五人间的矛盾激化到了顶点,同时被其余四人定义为“他者"和“异类"开始展开抨击,丧失了作为“正常女性"的权利。在宋紫卉看来,当下女性之间难以避免的一个问题就是对对方身份的预设,以及先入为主的判断。与男性相同,女性也开始“物化"作为同类的其他女性,并随之牵扯出一系列难以调停的社会境遇,以及对女性社会、家庭职能的深思。

宋紫卉,“女力

宋紫卉,“女力"展览现场,方外之境画廊

而在三件新作《Women's Power 女力》、《Untitled Body》及《We Can Do It!?》,艺术家以近年愈演愈烈的"打小三"事件为创作背景,集中展现在大众媒体引导下所产生的畸形的内部厌女文化。存在另类倾向的女性在社会氛围里被排斥、打压和胁迫同化,由于不符合行为规范或不接受双重标准而被贴上“异类"标签,被男人和女人们一起诋毁和抨击。

起初的设想是以行为艺术的形式在艺术机构的空间内,在观众不知情的状况下再现真实“打小三"的过程。最后没能落实,才折中变成了摄影作品。艺术家亲自扮演“小三",拍摄过程中撕扯头发等打架过程都是真实出镜。她想要承受身体的上的痛苦,并把对它的感知转变成这系列作品的一部分。

“打小三是比找小三更恶劣的行径,它暗示了女性意群结构自内向外的崩塌。"因此,艺术家采用如此通俗直白的方式把观者,特别是女性观者拉到现象跟前去直面本质,希望女性可以更关注自身思考,而不是仅仅在乎外在。正如策展人刘芯茹谈本次展览的深意所在:“装睡的人无法自主醒来,比起自我污名与阉割,女性自己的噩梦要先从内部打破,只有自主醒来才能获得自我审视的能力"。

开幕对谈现场,方外之境画廊

开幕对谈现场,方外之境画廊

如今女性艺术家的标签正慢慢淡化,一些女性艺术家的创作不仅局限于个人情感抒发之上,已经开始捕捉到中国社会中藏匿着的悬而未决的社会问题。“女力"作为宋紫卉的首次个展,以鲜明独特的艺术语言,围绕两性平等与良性自我认知的议题,在发问的同时去深思女性主义的坎坷进程。“我还会坚持这件事很长时间。"艺术家本人如此表示,“因为中国的男权与西方有异,更具劣根性,但女性间存在的重要问题却被大众所忽略了。如果这个现象得不到改变,我会一直做下去。"

文:Taffe Tang

编:王艺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