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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探访全球最火地产项目:能给我们的品味带来什么“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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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商Stephen Ross,出版商、政客Anderson Cooper在2019年3月15日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开张仪式上。图片:by AndrewLichtenstein/Corbis via Getty Images

开发商Stephen Ross,出版商、政客Anderson Cooper在2019年3月15日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开张仪式上。图片:by AndrewLichtenstein/Corbis via Getty Images

关于哈德逊城市广场(Hudson Yards),你一定得知道的是,它所释放出的独特的文化射线在令人难以言表的自身定位与实际情况之间形成了鸿沟。

它所渴望和需要展现出的是在方方面面都做到独一无二,成为行业内的灯塔。哈德逊城市广场是美国境内投资最高的私人开发项目,就像商人和政客在开幕式重复声明的一样,250亿美元的投入对开发商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这句话俨然成了自我疗愈的口头禅。倾注进这一曼哈顿西区铁道区域改造计划的金额令人瞠目结舌。仅仅作为房地产工程来看,这是令人吃惊的壮举。

但究其根本,哈德逊城市广场实际上是你用那笔钱可以实现的最无聊、无趣的东西:它是被高端办公和零售空间填充的膨胀综合体。没有人会觉得它酷,除了那些把Eataly(注:一家来自意大利的零售公司,倡导“餐饮+零售"的营销模式)视作前沿的人。

因此,哈德逊城市广场可能会从它的支持者里激发出一种别样的过度的补偿,在周五的剪彩仪式上就已经初见端倪,整个过程既是盛大又令人困惑,笼罩在Vessel大厦的阴影之下,这座由拥有“本世纪最性感大脑"的Thomas Heatherwick设计的中心建筑的螺旋阶梯闪闪发光到使人眩晕。

所以,我在想,那一天最令人头痛的时刻是什么呢?

2019年3月15日,大家正在庆祝新落成的哈德逊城市广场。图片:by Timothy A.Clary/AFP/Getty Images

2019年3月15日,大家正在庆祝新落成的哈德逊城市广场。图片:by Timothy A.Clary/AFP/Getty Images

是当大鸟先生(注:《芝麻街》中的动画形象)和CNN的新闻主播兼活动主持人的Anderson Cooper一起在台上开着玩笑,和聚集在一起的房地产大佬合影,然后拉动绳子引爆了喷射的礼炮,从而开启哈德逊城市广场?

2019年3月15日,纽约议员Chuck Schumer在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开张仪式上发表讲话。图片:by DiaDipasupil/Getty Images for Related

2019年3月15日,纽约议员Chuck Schumer在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开张仪式上发表讲话。图片:by DiaDipasupil/Getty Images for Related

还是当纽约议员Chuck Schumer借此契机深情回忆他如何帮助名称寓意不祥的“Group of 35",共同孵化出了哈德逊城市广场这一计划吗?他紧接着引用了那句Emma Lazaru(注:出生于纽约的犹太女诗人)所著,刻印在自由女神像上的诗,模糊地暗示着新镀金时代纽约的巨型纪念碑的开幕战胜了狭隘。

2019年3月15日,歌手Andra Day与Alvin Ailey舞团在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开张仪式上进行表演。图片:by DiaDipasupil/Getty Images for Related

2019年3月15日,歌手Andra Day与Alvin Ailey舞团在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开张仪式上进行表演。图片:by DiaDipasupil/Getty Images for Related 

又或是在一切即将结束时,格莱美提名歌手Andra Day表演她的大热单曲《Rise Up》,被视作“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运动的“民间圣歌"?当Alvin Ailey舞团的舞者在台上围绕着Day舞蹈时,唱诗班出现在他们身后,占据了Vessel大厦的最底层。

这是在歌颂什么的胜利呢?税收增长吗?纪念我们终于填补了尼曼百货(Neiman Marcus)于纽约而言忧伤的空缺?纪念蜃景一般的Heatherwick所创造的巨型雕塑?难说。

但我们还是得跃过这些萦绕人心的问题,去思考,哈德逊城市广场的艺术设施都做了些什么,它们又如何更紧密地融入目前的图景。

中心建筑“Vessel"

Vessel最能代表哈德逊城市广场所作出的尝试,即激发它所需要激发的那一点点颤动,它蜘蛛一般的抽象轮廓是整个项目的象征。

Vessel中的电梯。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Vessel中的电梯。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纽约这座城市的文化正被它的昂贵缓慢抹杀。因此,一直到哈德逊城市广场开业,Vessel一方面作为此地开发的象征,另一方面显而易见地被大亨视作大型艺术品,购买来建立他们的文化威望,与许多负面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印象深刻的是,批评家Andrew Russeth曾祈求取消这项计划。

站在外面抬头往上看,建筑的走势是下沉的,以致于产生一种由上至下的压迫感。

2019年3月14日拍摄的Vessel的外观图。图片:by DimitriosKambouris/Getty Images for Related

2019年3月14日拍摄的Vessel的外观图。图片:by DimitriosKambouris/Getty Images for Related

Vessel亮闪闪的黄铜外皮的确具有光泽感,闪烁的镜面是这个网红艺术时代最无趣的复制品。一段时间地凝视过后,它的确显得廉价了——更差劲的是,它很快吸纳了纽约的污点与灰尘。在首次亮相时就已经脏了(或许它还未彻头彻尾地清洁过吧?)

Vessel内部的金属覆面。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Vessel内部的金属覆面。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好吧,我猜想为了让它看上去足够吸引人们拍摄照片,它的维护工作也能养活一些人了。

当你进入这一雕塑结构内部,你会有更正面的印象。随着你攀登Vessel繁琐串联的格式平台,眼前的景象逐渐打开,你会有种置身于稀薄之地的感觉。在最高处,广场与哈德逊河的风景尽收眼底,不过重头戏确是建筑内部的景观。

最酷的画面即你站在最高的平台,俯瞰建筑中心,你会发现重复的几何形状像放射物发散、像花一般绽放。它略乎地带来一种致幻感,就好似一个人周而复始地对一个建筑渲染程序施放了错误指令。

2019年3月15日,身处Vessel向下俯瞰的场景。图片:by Timothy A.Clary//AFP/Getty Images

2019年3月15日,身处Vessel向下俯瞰的场景。图片:by Timothy A.Clary//AFP/Getty Images

从高处俯视,所有的人蹒跚地上下相同的阶梯,后者因为距离遥远已无法辨认是哪一级层。浮现在我脑海的首选艺术参照是埃舍尔(M. C. Escher),更邪门儿一点的大概是乔凡尼·巴蒂斯塔·皮拉内西(Goivanni Battista Piranesi,1720-1778),它有关癫狂监狱的致幻雕刻强调了一种人类技术完全超脱人类理性和价值的观点。

一定程度上,Heartherwick的作品是这一见解的趣味版本。撞见猛兽体内腹部蠕动引起略微不适的紧张感,这和乔凡尼的忧郁的监狱景象有脐带关系,就像坐过山车所带来的恐惧和从对于悬崖坠落的畏惧同样真实。

Schumer形容哈德逊城市广场为“城中城"。从概念上讲,你必须欣赏Vessel依靠给人带来繁复精美的体验,装饰了那一层概念,而它的景观是你要观察着别人在不同的平台回望着你。

Snark Park之外

Vessel对公共空间作出慷慨贡献的主张部分程度上被开发商的(免费)门票运营模式破坏了。我不清楚这样做的原因,除了带来一种独占感,或是给VIP客户提供更多的景观。距今两周的门票已经被订满了。

Snark Park的外观。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Snark Park的外观。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由超潮的设计团队Snarkticture构思的Snark Park,作为场地另一大文化吸引力,却不是免费开放的。

巢居于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商店和餐厅区域二楼的Snark Park,入场需要收取28美元的票价。这张门票赋予你45分钟欣赏开幕艺术装置《失物招领》(Lost and Found)的权利——虽然我不觉得有那么多人能把他们的45分钟时间用尽。

Snark Park的内景。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Snark Park的内景。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正如我的同事Sarah Cascone在周五提到的,Snarkitecture在2015年就通过它位于华盛顿特区国家建筑博物馆的艺术装置《海滩》(The Beach),大致把握了现今的网红艺术的审美。虽然Snark Park的官网已经“放下身段"邀请大家“烦请触碰艺术品!",但它们似乎没有那么吸引人。

在入口处,你会发现一个充斥着灰色柱子的房间,大抵上和身处于一个另类停车场的感觉一致。实话实说,它是Vessel繁琐的建筑形式的另一种呈现方式。

Snark Park的内景。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Snark Park的内景。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你可以在一排排柱子间停留摆拍,或者你可以在其中徘徊闲逛,最终发现一些场景内的小秘密:一根柱子破裂了并露出用镜子平铺的座位;另一根存在巨大的凹陷,里面有你可以选择触碰的假皮草,等等。

Snark Park的内景。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Snark Park的内景。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或许有人看见这些事物会比我惊讶得多,但我想可能不会。说真的,这感觉就像Snarkitecture在这里降低水准了。接受了“在最无趣的地方做有趣的事情"这一挑战,备受自身口碑的精神折磨,他们畏惧了,面对这一任务,他们打了退堂鼓。

祝下一次的艺术装置好运。

商场和艺术的结合?

作为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另一大文化锚点,多功能艺术空间“Shed"尚未开放。但我们目前拥有由Doreen Remen和Yvonne Force共同策划的公共艺术项目“Culture Corps"。

德博拉·卡斯的壁画。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德博拉·卡斯的壁画。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项目邀请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家,从著名艺术家,如德博拉·卡斯(Deborad Kass)到崭露头角的艺术家,如Rico Gatson,这或许代表了视觉艺术在美国向零售环境融合的趋势。

Rico Gatson的作品《Hidden in Plain Sight》。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Rico Gatson的作品《Hidden in Plain Sight》。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商场本身很豪华,四处是奢侈的精品店、高级餐饮。商场占据了好几层楼,并承诺带给人们“最好的当代购物体验"。但实话实说,在流光溢彩的空间游走、听到四处的回声、吹着空调,你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在拉斯维加斯或迪拜。

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商店和餐厅区域内部。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哈德逊城市广场的商店和餐厅区域内部。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因此,显然艺术设施的重要性便体现在这里:它们试图往这座金光闪闪的购物教堂注入艺术的神话化的独特性,以获得一种空间感和目的性(尤其,据彭博社报道,纽约现存的其他商场做得并不是非常好。)

但这并不容易,因为许多精品店已经在陈列时融入了足够多的现代艺术标志,再想在一片嘈杂的环境里脱颖而出尤其困难。艺术在这里并没有惨败,但也没有胜利。

Rob Pruitt的《脸》(2019)。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Rob Pruitt的《脸》(2019)。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有些作品,不论在别处曾显得多有宏伟,在这里它们只能泯然于无害的背景,还有一些艺术品,比如Will Cotton图像展示了娃娃脸的模特身着糖果和糖果制成的衣服,完全契合了你对商场用意的猜想,即让客户相信依靠过度消费可以获得自我实现,这令人不适。Culutre Corps在墙上书写的标签阐述了为什么这些图像如此有影响力:“女性直接投入到关注者的凝视,或体现她们在自我形象建设的积极作用。"这些图像很容易被误会是四楼糖果店的广告。

Will Cotton,《在糖果店怎么穿》(2019)。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Will Cotton,《在糖果店怎么穿》(2019)。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所有被选择的艺术品都着重强调了互动性与色彩感。Jeanette Hayes在原本以Vessel为主题的壁画中增添了她标志性的互联网迷幻风格,所有欢快的卡通人物使得这一新地标更加怪诞。Hayes的作品还加入了二维码,通过扫描你可以到达网站了解更多关于Hayes本人的信息。

Jeanette Hayes的壁画。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Jeanette Hayes的壁画。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在开幕日当天,收获最成功的人群互动的是来自在洛杉矶进行创作的荷兰艺术家Laura Schnitger的作品《I WAS HERE》(2019),占据一整面长墙的可触碰挂毯。各式面板被会转动的亮片覆盖,其颜色会随着你的手触碰转动而发生改变。它刺激了触屏瘾者头脑中的触觉神经,同时也很时髦、有种廉价的亲近感。

Schiniter的作品同样暗示了一则寓言,揭露了大家都默认的现实:《I WAS HERE》中,艺术家展示了一处文字作品,但过路人基本完全无视了这些东西,他们涣散的注意力冲洗她的艺术作品,就像波浪洗涤沙滩上的签名。

Laura Schnitger的作品《I WAS HERE》(2019)。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Laura Schnitger的作品《I WAS HERE》(2019)。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总而言之,对于这块商业区来说,标志性的艺术作品却不属于Culture Corps项目。

它位于尼曼百货入口处。在那里,一位名叫Minnie Muse的艺术家装置了《Theme 1》,一封寄给纽约的“视觉情书",呈现了纽约市夜晚的影像背景,被黄色霓虹的天际线覆盖,其中包含与众多熟悉地标并排的黄色镶边的Vessel大厦。一辆黄色出租车的后端冲出了这面墙,它打开的后备厢塞满了花朵,它定制的车牌上写着“NM x MM",代表尼曼百货与Minnie Muse的合作。不过,关注艺术的朋友们或许更熟悉Minnie Muse的另一个名字,兼时尚博主、私募股权大亨、超级艺术收藏家三重身份的Colby Mugrabi。

Minnie Muse/Colby Mugrabi,《Theme 1》。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Minnie Muse/Colby Mugrabi,《Theme 1》。图片:courtesy of Ben Davis

这件艺术装置“愚蠢得有点聪明,浅薄得有点真诚"。它就是一个假道具,不把自己看得太重,因而也不必假装它的受众会真正在乎。在整个空间,它或许是唯一能和自身和谐共处的东西。

 

文丨Ben Davis

译丨Junsheng H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