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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打破所有禁忌与常规?当美术馆中的时尚大展真的成为大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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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khaus Latta:着魔"(Eckhaus Latta:Possessed)中一灯箱图像的其中一版。图片:Courtesy of the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摄影:Charlotte Wales

当“时尚"走进博物馆时,呈现的状态往往是静止的——通常的展示方式是在T台上穿着华丽衣服的模特。然而,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21年来首场关于时尚的展览“Eckhaus Latta:着魔"(Eckhaus Latta: Possessed)则完全是一种不同的体验。

时尚品牌Eckhaus Latta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品牌与其背后两位设计师Mike Eckhaus和Zoe Latta一同策划了这场展览。展览看起来既像是在纽约肉类加工区(Meatpacking District,以前为纽约肉类加工厂房区,现在是重要艺术画廊聚集区,也是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所在地)的高端服装店,又像是大都会博物馆服饰学会精心打造的超级大展。事实上,展览其实是一个正常运行的零售空间——在这些实用的艺术之中,还真有一些该品牌的服饰可供现场观众购买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电商让零售店们以空前速度挨家倒闭的当下,在一家艺术博物馆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商店。但是,这场展览并不是零售店残存的遗迹,并且远非如此。事实上,这场展览不会让人感到平淡无奇的“旧",而是更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新"。

从艺术到时尚,再到艺术

品牌创始人Eckhaus和Latta都刚满30岁,两人在近十年前于罗德岛设计学院认识了彼此。Eckhaus学的是雕塑;Latta学的是纺织。几年后在纽约,Ekhaus在品牌Marc by Marc Jacobs做饰品设计师时,Latta在搞艺术创作。几乎是一时兴起,两人决定一起参加法国的一场设计大赛。他们并没有获奖,但是这次经历开启了二人的合作。几个月后,他们创立了以两人的姓命名的品牌,并在一位朋友位于下城的画廊中展示他们的服装。

“Eckhaus Latta:着魔"(Eckhaus Latta: Possessed)展览现场图,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2018。图片:Courtesy the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摄影:ThomasMcCarty

那是2011年的事了。从此以后,他们的品牌发展迅速,在洛杉矶——他们的主要零售空间所在地——和纽约都设有店铺。让他们名声大噪的几点原因是:用不同寻常的日常材料制作不限制身材的服装,这些材料包括马海毛、宜家地毯、从户外家具上收集的塑料等等;在时装秀上采用拥有不同背景、不同身体类型的多样化非专业模特,以及例如Dev Hynes(又名Blood Orange)和Juliana Huxtable这些艺术家朋友;还有DIY广告、硬照拍摄,以及现场活动。

“着魔"是惠特尼新兴艺术家计划的一部分,占据了博物馆一楼的画廊空间,并向公众免费开放。这场展览由博物馆副策展人Christopher Lew(他也是策划去年的双年展的二人之一)和博物馆负责所有零售业务的产品开发总负责人Lauri London Freedman共同组织(这是Freedman第一次策展,也是第一次由她这样职位的人员参与策划惠特尼的任何展览)。

Eckhaus Latta秋冬18时装秀现场。图片:Mitchel Sams

大约五年前,Lew就通过这个品牌,并从Mike和Zoe是朋友的艺术家们那里,初次听说了Eckhaus Latta。对他而言,Eckhaus Latta所创造的就是艺术,即使设计师们自己不这么说。

“Mike和Zoe对待时尚的方式,与视觉艺术家对待自己作品的方式,是非常相似的,"Lew解释说,“两人不仅在认真考虑服装和设计,也在深思时尚系统本身。他们在洛杉矶的店铺几乎是一个“批判体制的零售空间。他们的广告测试了营销可以做到什么,以及其可以达到如何的沟通效果。他们所存在的系统成为了可以采用的额外材料。"

然而,关键不仅仅是在于让我们相信这两人是适合艺术博物馆的。展览向我们展示的是,Eckhaus Latta这个酷而包容的时尚品牌,并没有遭遇那些最差的实验艺术易犯的错误:精英主义且难以理解。

“时尚被认为是一种商品,"Eckhaus说。“这是一个关键点,也是许多人不与之互动的原因,更不用说以批判的方式。但是总归而言,时尚都是个人的创造性输出,并且我们在生活中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与之碰撞。对我们来说,关键是在于向时尚和艺术周边的这些领域发问。"

“Eckhaus Latta:着魔"(Eckhaus Latta: Possessed)展览现场图,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2018。图片:Courtesy the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摄影:Thomas McCarty

混搭

展览大致分为三个部分。入口处是一个没有装修的黑暗走廊,墙上显露着石膏板和钢架,照明是由各种灯箱完成。每个灯箱上各自展示穿着Eckhaus Latta商品的精致模特——就是那种Eckhaus Latta更自然和DIY的风格,而从并非高预算时尚大片。

经过走廊,你将会来到展览的第二部分,一半是零售精品店,一半是展览。在这里,你可能不确定哪些是艺术品,哪些是商品——甚至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差异——但这里完全没有“不可触摸"的规矩。

商店里的所有商品都是专门为此次展览而制作的,风格偏日常和街头,包括串珠裙、全印花连衣裙和宽松针织毛衣。许多衣物上都有假装是诗的文字——例如一条从上往下写着“绝大多地点是破灭的"(MOST PLACES COME UNDONE)的白色牛仔裤,或者是一件写着“我在美国国旗网上"(I WAS ON THE AMERICA FLAG'S WEBSITE)的浅棕色明线T恤。

这些服饰具有神秘感,但它们(大部分)也很实惠,价格从手提袋的24美元到牛仔裤的两三百美元不等(有一些由编织塑料购物袋制成的单品,竟然标价数千。)对于一个鼓励包容性的价格标签,却诞生了一种对立感:它是在价格方面不制造距离的高级时尚,但也许在概念方面却制造了理解的隔阂,即使设计师清楚这种隔阂的存在。

“Eckhaus Latta:着魔"(Eckhaus Latta: Possessed)展览现场图,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2018。图片:Courtesy the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摄影:Thomas McCarty

这些展览中的服装单品被放置在许多艺术家的创作旁边,甚至常放在这些物品之上。这里的大多数艺术家要么是来自Eckhaus的Latta的朋友圈,要么是从前的合作者。例如,洛杉矶年轻艺术家Riley O'Neill制作的环氧树脂钢架上,就堆放着一小堆牛仔裤和袜子;而由MatthewLutz-Kinoy创作的光滑黑陶瓷架上则摆放着太阳镜;位于画廊角落的小型更衣室的窗帘是Susan Cianciolo创作的拼布织物;更衣室旁边放着来自画家Torey Thornton的老公沙发,大部分是由被胶带固定在一起的堆叠纸板制作而成——像搬家日第二天的回收垃圾似的。

最后,展览的最后一部分是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面放着一些监控显示器,模仿了保安办公室里的情景。旨在探索监控在当代购物体验中的角色,这些录像结合了Eckhaus Latta洛杉矶商店和其他售卖该品牌的商店的预录片段,以及这个房间外的零售空间传来的监控直播——这让观众们轻松地窥探到他们身后的人在做些什么。

“Eckhaus Latta:着魔"(Eckhaus Latta: Possessed)展览现场图,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2018。图片:Courtesy the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摄影:Thomas McCarty 

“向所有人开放"

从一开始——两年前,当创始人与Lew刚开始接触时——Eckhaus和Latta就知道他们不想又是搞一场简单的服装秀。

Latta说:“我们发现这是非常迟钝和被动的。在博物馆陈列的人体模型上欣赏衣服,感觉那就像是它们死去的地方。它们被保存在了历史之中,而这种历史并不像是一种被体会的、即刻的体验。"

相反,Eckhaus和Latta试图开导关于时尚的实践体验。

“在策展过程的早期,Zoe告诉我们的一个故事是,她更年轻的时候,在她还没有知名设计师和艺术家朋友之前,她对时尚很感兴趣,而且会进买不起的商店试穿。"Freedman说。

Mike Eckhaus与Zoe Latta。图片:Skylar Williams

“我觉得这是Mike和我年轻时候都做过很多次的事情,"Latta说,“能够进商店并试穿,体验那些系列和材质,而不用亏欠任何人——这对那时的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在博物馆专用的公共画廊中举行这场展览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这次展览的花费超出了大多数惠特尼大厅展览的费用,而且由于服装销售所得款项都将去向Eckhaus和Latta邀请来制作展厅装饰物的艺术家,博物馆将不会直接从中获取任何直接利益。)

“在这个时代,即使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地方也不一定真正对所有人开放,"Freedman说,“作为一个博物馆,我们的使命中就包括了承诺不仅为人们敞开大门,并且要采取具体措施确保每个人——特别是那些不清楚这个地方是否适合他们的人——都感到受欢迎。"

“Eckhaus Latta:着魔"(Eckhaus Latta: Possessed)将于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展出至2018年10月8日。

文 | Taylor Dafoe

译 | Zini Zh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