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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马修·巴尼最好懂的作品:如当世寓言一般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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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巴尼,《狩猎》(Redoubt,2018)剧照。图片:© Matthew Barney. 鸣谢Gladstone Gallery, New York and Brussels, and Sadie Coles HQ, London;Hugo Glendinning拍摄

马修·巴尼,《狩猎》(Redoubt,2018)剧照。图片:© Matthew Barney. 鸣谢Gladstone Gallery, New York and Brussels, and Sadie Coles HQ, London;Hugo Glendinning拍摄

时长2小时14分,每日排片固定(工作日两场,节假日三场)在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为艺术家马修·巴尼改造的临时影院里,每天都在按时展映他最新的作品《堡垒》。伴随这部电影,还有5件大型雕塑和50余件电镀铜雕版以及小型雕塑,共同构成了马修·巴尼在中国的首次个展“马修·巴尼:堡垒"。

艺术家马修·巴尼。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艺术家马修·巴尼。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马修·巴尼在1989年离开耶鲁大学之后很快便获得了成功,年仅26岁就在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了个展,并于一年后出现在第9届卡塞尔文献展和惠特尼双年展上。时至今日,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当代艺术家之一。他以电影制作的先锋性语言,非常规的绘画和出色的雕塑技巧而闻名,在其符号密布、隐喻重重的作品中,最新作《堡垒》可能是马修·巴尼最好懂的长片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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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不具备惊人的时长,也与美术馆中常常出现的移动影像艺术(Moving Image)不同,甚至减少了许多马修·巴尼作品中令人晦涩到眩晕的视觉呈现,反而更多的与风景和天地星辰发生关联,逐渐的向现实和叙事靠拢。《堡垒》电影中仅有六个主要角色,狄安娜(Diana)身旁伴有两位侍女,三人均穿戴受美国西部反政府人士偏爱的军事级别迷彩服装备。由巴尼扮演的白胡子雕刻师在远处观察了三位女猎人的一举一动,用铜板记录了她们的神态;而与他一同居住在拖车里的电镀师,会将这些铜板浸泡在电解液中,连通电流,制作出炼金术一般的电镀铜蚀刻作品。此外还有一名独自排练的圈舞者。

马修·巴尼,《狩猎》(Redoubt,2018)剧照。图片:© Matthew Barney. 鸣谢Gladstone Gallery, New York and Brussels, and Sadie Coles HQ, London;Hugo Glendinning拍摄

马修·巴尼,《狩猎》(Redoubt,2018)剧照。图片:© Matthew Barney. 鸣谢Gladstone Gallery, New York and Brussels, and Sadie Coles HQ, London;Hugo Glendinning拍摄

就像约瑟夫·博伊斯与拜亚斯一样,巴尼会围绕他作品的各个方面创造神话与叙事。故事情节脱胎于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变形记》的结构。故事主要人物为狩猎女神、贞洁的狄阿娜,以及窥探了狄阿娜的年轻男子阿克泰翁。狄阿娜是女猎人,阿克泰翁则是巴尼。这种以神话为叙事引导的探索可能会让观众嗅到一丝希腊诡异浪潮(Greek Weird Wave)的味道,但在巴尼的作品中寻找熟悉的语言往往都是无效的。毕竟在常规制作看来《堡垒》就是一部没有台词、迷恋缓慢的运动镜头、“滥用"高速摄影、叙事令人昏昏欲睡的电影。但从先锋的目光来看,《堡垒》将雕塑、绘画、行为表演与长篇电影结合在一起,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艺术语言。

马修·巴尼,《放归:状态四》(2018),电镀红铜板与红铜框34.3 × 39.4 × 4.4cm(带框) 私人收藏。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马修·巴尼,《放归:状态四》(2018),电镀红铜板与红铜框34.3 × 39.4 × 4.4cm(带框) 私人收藏。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马修·巴尼,《射击台上的狄阿娜》(2018),电镀红铜板与铸红铜支架,139.7 × 114.3 × 114.3cm,作品由艺术家和格莱斯顿画廊(纽约、布鲁塞尔)提供。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马修·巴尼,《射击台上的狄阿娜》(2018),电镀红铜板与铸红铜支架,139.7 × 114.3 × 114.3cm,作品由艺术家和格莱斯顿画廊(纽约、布鲁塞尔)提供。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这部作品并不为人物或者故事而服务,关乎的是发生这一切的土地。《堡垒》牢牢扎根于爱达荷州的一处独特的场址:偏远而荒凉的锯齿山脉,这里也正是巴尼度过其童年的地方。《悬丝 1》(1995)就在爱达荷州首府博伊西的一个橄榄球场上拍摄的,而长达六个小时的、满是排泄物、以生命周而复始为主题的《重生之河》(2014)中也有三文鱼在爱达荷河流中繁殖的片段。《堡垒》呈现的是马修·巴尼心中爱达荷州的形象以及它所蕴含的力量和紧张局势。他认为爱达荷州中部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地区,它的风景和特殊地理环境可以作为各种叙事和主题的载体。

“马修·巴尼:堡垒

“马修·巴尼:堡垒"展览现场,摄影:杨灏。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在这个被极度诗意化了的美国政治景观中,马修·巴尼留出了很多空间来探讨这一切的意义。比如电影作品的标题暗指了“美国堡垒",一个在美国西部地区的极右翼生存主义运动;狼作为一种鲜活的动物事实上代表了华盛顿美国政府及爱达荷州反政府人士温和或极端自由意志主义的碰撞;圈舞的表演地点被安排在象征着爱国主义的美国退伍军人协会,圈舞是印第安文化中相对现代的一个文化形式,它的存在为影片加入了另一层与美国西部的联结:也就是历史上对美洲原住民及其文化的压迫和摧残。

“马修·巴尼:堡垒

“马修·巴尼:堡垒"展览现场,摄影:杨灏。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除此之外,角色扮演者的双重领域与身份也是巴尼所看重的,巴尼扮演的角色是一名艺术家,也是一名联邦政府雇员:他的滑雪帽和绿色夹克上都有美国国家森林局的徽章,既是自然界、动物以及人类行为的偷窥者,又代表着政府的警惕与官僚主义的眼光;狄安娜的扮演者是世界射击冠军Anette Wachter,是知名的枪械博主,对枪支工业与文化极度热爱;而圈舞者其实是跨界舞者,她既是美国原住民舞蹈的舞者,也是现代舞舞蹈的舞者。作品需要观众对美国的当代历史与文化有一定的了解,才能在复杂的多重隐喻中,捕捉到艺术家想要表达的议题。

“马修·巴尼:堡垒

“马修·巴尼:堡垒"展览现场,为UCCA空间特别定制作品《锯齿山脉炮台》(2019),铸红铜、铸黄铜,1036.3 × 205.7 × 462.3 cm,作品由艺术家和伦敦赛迪HQ画廊提供,摄影:杨灏。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但并不意味着《堡垒》依赖于观众的知识识别。摄影师彼得·斯特里特曼(Peter Strietmann)不仅拍摄到了壮观的月蚀场面,也精确捕捉到锯齿山脉蓝灰色的自然风貌,并对人类和动物物种的视场形成了精湛的认识(影片的大部分是用无人机从地面上拍摄的),这使观看者更加了解动物的感觉。同时,乔纳森·贝普勒(Jonathan Bepler)配乐并不是铺天盖地而来,每一个声音都强调了狩猎的动作与时刻,使这部电影宁静而又强烈。舞蹈家即兴式的舞蹈为整个电影提供了另一种语言,两个侍女在影片中的舞蹈时而作为沟通的信号,时而作为狩猎情节发展的预言。马修·巴尼一直以来都在重申其作为雕塑家的身份,电影的创作也无外乎一场精心的雕琢,多数人被巴尼作品中惊世骇俗的行为所震惊,却忽略了他对画面,音乐以及内在景观的努力,这也是《堡垒》能带来惊异魅力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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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巴尼:堡垒

“马修·巴尼:堡垒"发布会现场。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在《堡垒》展览中,与其电影一同进行展出的,即是这些经过化学转变的绘画作品:因浸泡过久而凹凸不平、满是颗粒和灼烧印记的画面上有狄阿娜、狼群及爱达荷山脉的风貌。另有一系列通过浇铸处理倾倒树木创作的大型雕塑作品,这些作品与巴尼拍摄《重生之河》之时通过爆炸处理创作完成的铜雕塑有异曲同工之处。

“马修·巴尼:堡垒

“马修·巴尼:堡垒"展览现场,摄影:杨灏。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堡垒》所揭示的现实问题,似乎在轮番得到验证,而电影中对枪支管控的思考,与《小丑》即将上映引发的电影院枪击案担忧形成了呼应。正如UCCA馆长田霏宇所言,《堡垒》以神话的叙述方式超越了社会化、政治化与经济化议题的日常层面,达到了叙事的更高层面。马修巴尼敏锐捕捉到了这个世界的变化。正如90年代一般,他把握住了身体与性别的议题和影像形式的再度回归。

 

马修·巴尼,《堡垒(狩猎神话)》(2018),电镀红铜板与醋蚀铜锈、沥青涂层、红铜与焦松木框,41.9 × 48.3 × 4.8 cm(带框),作品由艺术家和格莱斯顿画廊(纽约、布鲁塞尔)提供。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马修·巴尼,《堡垒(狩猎神话)》(2018),电镀红铜板与醋蚀铜锈、沥青涂层、红铜与焦松木框,41.9 × 48.3 × 4.8 cm(带框),作品由艺术家和格莱斯顿画廊(纽约、布鲁塞尔)提供。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马修·巴尼,《狩猎神话:复合迷彩侍女》(2019),电镀红铜板与黄铜板、硫肝、 红铜与黄铜框,50.8 × 66 × 8.3 cm(带框),作品由艺术家和格莱斯顿画廊(纽约、布鲁塞尔)提供。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马修·巴尼,《狩猎神话:复合迷彩侍女》(2019),电镀红铜板与黄铜板、硫肝、 红铜与黄铜框,50.8 × 66 × 8.3 cm(带框),作品由艺术家和格莱斯顿画廊(纽约、布鲁塞尔)提供。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在19世纪的美国风景画作中,马修·巴尼发现其创作视角是“人发现了这一片风景与土地",而非对土地天然的拥有。这一段历史提醒着我们,美国并非是一片快餐与波普的世界,而是马克·吐温笔下密西西比河缓慢流过的土地。它充斥着政治的分裂与现实的迷局,正如《堡垒》所呈现的一样,以姗姗来迟的姿态与恰到好处的时机,为中国的观众讲述了一片沉默如迷的美洲大陆,其透露出的精致复杂性,仿佛当世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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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巴尼:堡垒

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2019年9月28日—2020年1月12日

 

 

文 | 李靖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