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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亚洲:一个从日常物出发的“时间漫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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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亚洲:拾荒

“刘亚洲:拾荒"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指纹画廊

在指纹画廊的二层,刘亚洲在一间大约12平米的房间里布置了一个200w的灯泡和电表,作为展厅里唯一物质,两件日常之物成为占据空间的主体。而当电流接通,电表转动起来时,光成为更具有物质性的存在。当观众走近这一装置(如果我们能称之为装置的话)时,你的眼睛会自然闪避这一强烈光源,转向电表的一方。在光照之中,你能清晰地读取数字和表盘的移动,以及静谧之中齿轮转动的声音。这里的齿轮声音、光和表盘数字共同暗示了一种我们熟知的时间性——时间在量化的过程中被不断消耗,并在作品中被转化为可感之物

 

“刘亚洲:拾荒

“刘亚洲:拾荒"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指纹画廊

这不是刘亚洲第一次使用光做“雕塑",去年于木木美术馆项目空间中,艺术家就在展墙上记录了光的痕迹,当时的自然光源转瞬即逝,而此时刘亚洲却动用人工的力量将光永久保留下来。这件名为《电表+灯泡的配置》(2019)或许是刘亚洲所有雕塑/装置作品中最具有诗意的作品。其朴素直白的题目并未阻挡艺术家对日常诗意的调动,作品自然催生出一种极安静的肃穆氛围,同时也将观众从楼下楼上显得异常“坚硬"的作品中抽离出来。

“刘亚洲:拾荒

“刘亚洲:拾荒"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指纹画廊

作为雕塑家的刘亚洲将此次个展命名为“拾荒",展厅里确实充满被他捡回来的种种“破烂"或“生活垃圾"。材料的特殊性赋予展览半混乱半规整的状态,或者说展览充满了艺术家刻意赋予的韵律感,这种存在同“拾荒"在当代时刻的某些浪漫属性相一致——拾荒之人让人联想到19世纪新晋城市中的的“flaneur(漫游者)"。这些波德莱尔笔下的漫游者们多是诗人和艺术家,他们用漫无目的的直觉捕捉城市里的闪光点。回到我们所处的时代,刘亚洲的“拾荒"所直面的客体显然不是中国内部的城市,而是中国城市化阶段中残存的城乡部分。作为一块难以规划与建设的地段,以及艺术家所生活的主要区域,城乡之中一闪而过的形象,或是初建时的某些暂存物都隐隐地指涉了边缘地带几种现代性杂糅在一起后的复杂境况。

"刘亚洲:拾荒"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指纹画廊

刘亚洲此次展出的新作《窗》(2019)及《窗2号》(2019)即在描绘这种复杂性。相比起其他作品,这两件作品的形式感更为强烈。事实上,刘亚洲在原型(一座已被废弃房子的窗门)的基础上为此作品设计了相当“精密"的图纸,所有那些钢结构的门框、门框之间的网格、网格上的破洞以及残存的玻璃都被仔细测量过。观众在面对作品时会偶感一丝错愕——网格上个破洞同破碎的地图模版如此相似,然而如果你看过原始图片又会发现,这确实是一块自然成型的形状——一个奇异时刻由此诞生。按照艺术家的说法,这片窗户有可能属于一座建于五六十年代的粮仓。一个经典社会主义时期和当代的时间在此通过复制而碰撞在一起。

“刘亚洲:拾荒

“刘亚洲:拾荒"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指纹画廊

需要注意的是,展览题目“拾荒"更重要的是强调了艺术家的一种工作方法,这一方法以“拾"的动作为核心,其次才是所拾之物。相比起刻意而精细的自我冥想或考量,艺术家更偏向于观察并捕捉生活中的某种惊奇与偶然,然后将它们以更换语境的方式平移到另一空间中。平移后的物质被赋予一种疏离感:你会疑惑这种野生的形式来自于哪里。这些看似随意摆放的石块、树枝、现成品被作者安插在画廊空间的不同位置,例如一楼到二楼之间楼梯间的《遗迹1-10号》(2019),刘亚洲将他在工地看到的临时石块路标、公园里临时搭建的石凳等移到展厅;以及展厅一层内部小房间内的一片酷似小树的破碎瓷砖。原始的存在语境全部被隐匿掉,刘亚洲尽量客观地将其复制,“拾"与“移"成为了两个互补的动作,在这两个动作的运作下,作品拥有了新的“位置",之后才能够于展厅成立。

“刘亚洲:拾荒

“刘亚洲:拾荒"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指纹画廊

事实上,刘亚洲一直在有意识的探索“位置",回到展厅中唯一一件视频《惯性》(2017)。早在这件创作于2017年的视频中,艺术家拍摄了自己在结冰湖面上的滑行记录。刘亚洲并非有目的地滑行,他更看重的是动作所能带来的个人位置痕迹,身体同动作在这里成为雕塑原材料的一部分,同时也是艺术家所理解的日常品的一部分,充满了朴素的质感。

 

文丨孙天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