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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坚持35年算长寿,500美金起家的她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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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斯佩尔曼(Lisa Spellman),2005年。图片 © Shannon Oksanen,Courtesy of 303 Gallery

丽莎·斯佩尔曼(Lisa Spellman),2005年。图片 © Shannon Oksanen,Courtesy of 303 Gallery

 
1984年,当丽莎·斯佩尔曼(Lisa Spellman)开设303画廊时,画廊名不仅字面上对应了地址——该建筑位于公园大道南303号——更暗示了这家画廊的灵感来源:被称为“现代摄影之父"的阿尔弗雷德·斯蒂格里茨(Alfred Stieglitz)曾致力于为先锋艺术家们制造难忘的碰撞,因而创立的私密画廊(Intimate Gallery)就位于一栋建筑的303号室。
 
“我从未想过搬走,"斯佩尔曼告诉artnet新闻,提及了其画廊名称的实用性。接受采访的她此时正坐在303画廊新址的后屋。这个2016年开放的双层豪华建筑有着1.2万平方英尺(约合1114.84平方米)的空间。“老实说,我真的没想到画廊能做成。我当时确实有着信念,但没想到会走这么远。"
 
她是怎么做到的?
斯佩尔曼创办303画廊时还在上大学;她就在展览空间的里屋睡觉。当时,在人人蹦迪、热情无限的东村热潮期间,每天都有像她这样的画廊开了门又歇了业。坚持一年,甚至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奢望。
 
但我们再看现在。前段时间,斯佩尔曼庆祝了她的画廊成立35周年,同时推出了同名的书籍和群展:“303画廊:35年"(303 Gallery:35 Years)。
 
此间,艺术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包括“巨头画廊"日益增长的主导地位、全球艺博会热潮、电子商务崛起等等。经历了这一切,303仍然保持在纽约长期优秀的画廊行列——这家画廊一直保持着一种市井的、略反权威的氛围,即使它处在一座开发商新建的时尚高层建筑之中。
 
多年来,303画廊已经帮助开启(或者说助力)了许多当代艺术明星的职业生涯,其中许多人如今仍在斯佩尔曼的名单上,包括道格·阿提肯(Doug Aitken)、凯伦·基里姆尼克(Karen Kilimnik)和阿丽莎·柯维德(Alicja Kwade)。还有许多其他艺术界巨头曾在这里工作过。斯佩尔曼前夫理查德·普林斯(Richard Prince)以及杰夫·昆斯(Jeff Koons)都在这里展出过。克里斯托弗·伍尔(Christopher Wool)于1988年首次在303画廊展出了《现代启示录》(Apocalypse Now)。里克力·提拉瓦尼(Rirkrit Tiravanija)标志性的“Untitled (Free)"展览于1992年在此举行,艺术家在展览现场为观众们提供米饭和泰式咖喱。艺术家兼时尚摄影师Collier Schorr是画廊的第一个实习生,现在的画廊主Gavin Brown在上世纪90年代时在此工作。
 
在周年庆典之前,斯佩尔曼与artnet新闻一起聊了聊她的画廊,并回顾了她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丽莎·斯佩尔曼(Lisa Spellman),2011年。图片:Caroline Claisse,Courtesy of 303 Gallery

丽莎·斯佩尔曼(Lisa Spellman),2011年。图片:Caroline Claisse,Courtesy of 303 Gallery

三十年前,你在月租不到500美元的商住两用空间里开了这家画廊。那时候你还在上大学。你有没有回望过这三十年,感叹自己走过了这么远的路,或者艺术界这些年发生的变化?
 
有时会。这一切花了很长的时间,但我喜欢慢慢成长;我认为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更具可持续性。我不会说,只有缓慢而稳定才能赢,但缓慢而稳定似乎是在艺术界发展的一个好策略,因为在这里一切都是爆发性的。
 
尽管几十年来你一直都很成功,但你抵制住了去追求像有些同行那样的“超级画廊"地位的冲动。这是为什么呢?
 
有一段时间,我有两个空间——当我买下21街这栋建筑时,我们已经在22街安营扎寨15年了。我不排除将来会做类似这样的事。我一直在脑海中思考,如何让画廊成长?怎样的下一步是好的?在过去的五年里,我非常专注于将从前的画廊毁掉,然后重新建造这个画廊。我们必须从头开始。现在,我总是在脑海里想象另一个空间可能在哪里,在哪个城市。我并不真的喜欢在纽约有两个空间,因为这往往会分散员工,而我们需要团结在一起
 
我希望能够有时间过自己的生活,也能够去看展览。我从来不想每十天就要参加一次303画廊的会议。我宁愿让艺术家们能找到我——去参加博物馆的开幕式,去支持他们画廊以外的项目。当然,我可以想象有第二个空间。但八个?九个?不用了,我现在60岁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303画廊:35年

“303画廊:35年"现场图,303画廊,2019年。图片:John Berens. 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你在纽约切尔西区有一笔可观的投资。据推测的话,你在近期是不会离开这个空间的。
 
对,但显然这个区域正在经历巨大的变化。
 
我们看到许多画廊都撤到了其他社区——翠贝卡(Tribeca)、哈林区(Harlem)、上东区(Upper East Side)。考虑到你刚刚在切尔西加倍了投入,这会让你担心吗?
 
不会,我从95年开始就在这里了,而且我搬来搬去很多次。我对我们建造的空间感到非常满意。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切尔西有很多负面评价,但只要人们还会来看展览,那才是重要的。
科林·德·朗(Colin de Land)与丽莎·斯佩尔曼(Lisa Spellman)在东6街。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科林·德·朗(Colin de Land)与丽莎·斯佩尔曼(Lisa Spellman)在东6街。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大家都知道,你与你的许多艺术家私下都有着密切的个人关系。你能谈谈这一点的重要性吗?
 
这是很关键的。画廊的强大程度,是由其艺术家的强大程度来定义的。这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不是说你每天醒来想想要展示哪些新艺术家就行的事。找到真的能为你的项目创造意义的艺术家是很难的,让这些艺术家同意加入你更难。这些关系是宝贵的,所以当你拥有它们时,你不想失去它们。显然,你们是出于某种原因才聚在一起,所以如果这可以继续发展成为有效率又成果丰硕的关系,那么投资似乎是值得的。
 
这些年来,让新艺术家加入的过程是否变得更容易了?
 
不,更难了。有些艺术家不想要画廊。他们会说,“我可以代理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场图,“一个项目:罗伯特·戈伯,克里斯托弗·伍尔

现场图,“一个项目:罗伯特·戈伯,克里斯托弗·伍尔"(A Project: Robert Gober Christopher Wool),303画廊,1988年。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人们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可能正处在一个时代转型期,艺术家将较少地依赖画廊来推广和销售他们的作品。对于这个特定的想法有很多臆测。我们在其他行业看到了这一点——例如一些音乐人就不愿加入大厂牌,而更愿意自己制作和发布作品。有些艺术家现在正在做类似的事情,虽然没那么彻底,也还没有真正影响到画廊系统。你预见到这会改变吗?
 
并不太会。我认为艺术家真的是依赖画廊的。音乐人的成本可能远远低于艺术家的成本——他们可能会需要制作一件雕塑或者拍一部影片。他们需要在和博物馆对接时协助管理运输成本,支付出版物的费用,然后作品本身也需要关键性的反复调整。我认为这个话题可能只适用于老一辈艺术家。一些经验丰富的艺术家肯定会达到一定程度,“看,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有十个助手。我想代理自己,当我参加展览时我能自己处理。"他们不想被任何人束缚,这我完全理解。
 
多年来,你的画廊帮助许多知名艺术家的早期事业奠定了基础,后来他们选择另寻其他画廊或者经纪人合作了。
 
是的,这真的很痛苦。只是一瞬间的事。然后你只需要处理它并继续前进,你知道吗?你会受伤,但你也不能做些什么?这只是艺术市场游戏的本质。有时候,在经过一段时间以后——可能是六个月或一年——我就可以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待了。也许我那时就会认同他们的决定,也许我不会。还好我有足够的时间来看是否能从中吸取一些教训。刚开始会认为这是针对你的,但后来就会试着学习一些东西了。我缺少了什么?我在将来可以多提供些什么?又或许那个人在离开我们之后并没有真正做得很好。所以这也很有趣。
 
丽莎·斯佩尔曼(Lisa Spellman)在303画廊后面的办公室中。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丽莎·斯佩尔曼(Lisa Spellman)在303画廊后面的办公室中。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在那之后你和那些艺术家还会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吗?
 
不会,但不是因为我要切断这个关系。如果我们不再合作,保持关系就会变得很难。我们都很忙。这就像分手一样。我没有任何难过的感觉。有两位艺术家——Larry Johnson和苏·威廉姆斯(Sue Williams)——后来回归了。
 
四年前,你开设了画廊的出版部门——303inPrint。许多画廊已开始在文字编辑领域试水。你的动力是什么?
 
我认为只是因为我们参加Printed Matter书籍博览会(编者注:Printed Matter是纽约的独立艺术书店)很多年了。我一直很喜欢图录和杂志——有关它们的一切我都喜欢。一开始,我想与艺术家一起做些小型出版物,看看之后会如何进行发展。保持艺术家的参与度也很重要。我敢肯定,他们中有一些人,比如说在自己的第三场展览之后,就会感到有点无聊了。做本书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一个很好的额外项目。而且很多艺术家真的都喜欢做艺术家书。
《303画廊:35年》(303 Gallery: 35 Years)封面,由303inPrint于2019年发行,由Common Name,New York设计。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303画廊:35年》(303 Gallery: 35 Years)封面,由303inPrint于2019年发行,由Common Name,New York设计。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从你的角度来看,在过去35年里,藏家的领域是如何演变的?
 
当我开画廊时,可能一共就50个收藏家。当时的风险似乎更高。现在的一切都如此全球化;每个人都更富有了。风险在某种程度上被稀释、分散开来了。我喜欢与藏家直接打交道,但艺术顾问的角色已经发展到完全另一个层级。现在比35年前多了很多顾问。
 
你对此有什么感想?
 
我非常欣赏他们所做的工作,因为教育藏家并向他们展示来自世界各地的作品是非常耗时的。当他们带来那些做好准备的客户时,会让体验更加愉快。相比在过去,你几乎必须办一场解释什么是挪用和机构批评的研讨会。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喜欢纽约的藏家,因为我觉得他们大多数仍然是传统的。他们会自己来画廊。他们会看作品。
 
一切都改变了很多。当我创立画廊时,娱乐元素的存在并不像现在这样。会有开幕,然后就是闭幕了。那时候的一切都更基于艺术家。你会去到人们的家里。现在感觉,画廊几乎需要开设一个娱乐部门了(笑)。
Collier Schorr,《What! Are you Jealous?》(1996-2013)。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Collier Schorr,《What! Are you Jealous?》(1996-2013)。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对于画廊开幕你学习到了什么?如何办一场好的开幕活动?
 
说真的,这是一种需要重新构想的格式。我真的不知道答案。我的意思是,当我第一次举办开幕活动时,更像是一种俱乐部的氛围。你必须雇一个保镖来守门。我们会提供超多的酒,活动会持续四个小时之久,然后你再去俱乐部开个afterparty。每个人都要到凌晨4点才回家。我觉得开幕应该要有音乐。开幕怎么能没有音乐?
 
那么,艺术界的“网红"——那些去参加开幕式和艺博会,然后站在艺术品面前拍照的人——你对他们怎么看?
 
很奇怪。但是如果这能让人们走进画廊,那没问题。早在有Instagram很久之前,画廊就有发生过很奇特、怪异的事情。有一个裸体主义者会来。他会提前打电话说他要来。然后他会走到画廊的一个角落开始脱衣服。
罗德尼·格雷厄姆(Rodney Graham),《Halcion Sleep》(1994)。图片 ©Rodney Graham,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罗德尼·格雷厄姆(Rodney Graham),《Halcion Sleep》(1994)。图片 ©Rodney Graham,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画廊里发生过的最奇怪的事情是什么?
 
天哪,太多了。你不知道画廊里有多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我曾经发现有人住在一个视频装置艺术里面。(笑)好吧,不算“住",但他们在那里呆了一整天。当我晚上关门并离开时,我看到这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就那一秒钟,我透过窗户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真的是太好笑了。我把他锁在里面然后自己在想,“天啊,我现在怎么让他出去?"
 
有一次在我们SoHo的空间,是在二楼,有人私闯进了画廊。那些人站在电梯顶上了楼,然后用撬棍打开了我们空间的门。他们偷了几张非常硬核的摄影作品——其中一张是麻风病患者背部的照片。我的意思是,不是那些漂亮的照片。他们就拿了那些。我认为他们也试图把传真机从墙上扯下来,但最终没拿走。后来,我们当时的内部摄影师——他会记录我们所有的展览——在几天后在库伯联盟学院(Cooper Union)附近的地摊上发现了这些照片。所以他就以每张50美元的价格买了回来。至少这是个圆满的结局。(笑)但是这些在画廊里发生的古怪事件也太疯狂了。事实上,现在倒没有那么奇怪了。
 
你代理的艺术家中,有没有谁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奇怪天赋?
 
嗯……我不知道。罗德尼·格雷厄姆(Rodney Graham)是一位了不起的音乐家,但我觉得这并不奇怪吧。道格·阿提肯特别会冲浪,但这可能已经不是秘密了。我们的第一位档案管理员是个气球艺术家。苏·威廉姆斯曾经特别喜欢他。所有有孩子的艺术家都喜欢他。他白天是档案保管员,晚上就做气球,到处参加艺术家孩子们的生日聚会。
道格·阿提肯(Doug Aitken),《转折》(Inflection,1992)。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道格·阿提肯(Doug Aitken),《转折》(Inflection,1992)。图片:Courtesy of 303 Gallery,New York

 
谁最幽默?
 
道格非常好笑,他讲故事很厉害。苏·威廉姆斯总是不小心会搞笑。凯伦·基里姆尼克非常幽默——她总能妙语如珠。我不知道人们知不知道,她也是一个反转基因运动的激进人士。她只喝非均质牛奶(non-homogenized milk),而且会竭尽全力地寻找非均质的乳制品。一切都必须是未处理的。
 
谁是最怪异或最挑剔的?有没有谁是MM豆都只吃绿色的那种人?
 
汉斯-彼得·费尔德曼(Hans-Peter Feldmann)吃东西时不喜欢说话。他是非常老派的一个人。
 
*“303画廊:35年"正在303画廊展出,将持续至2019年8月16日。
 
文丨Taylor Dafoe
译丨Zini Zh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