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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超级父子档:艺术品味是可以家族遗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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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恩和马克·格里姆彻(Arne and Marc Glimcher)。图片:由Pace Gallery提供

阿恩和马克·格里姆彻(Arne and Marc Glimcher)。图片:由Pace Gallery提供

​有时候,艺术是家族遗传的,纵观历史,这样的例子有很多。老彼得·勃鲁盖尔(Pieter Bruegel the Elder)是一位著名的艺术家;他的儿子(当然是小儿子)也是艺术家;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小汉斯·霍尔拜因(Hans Holbein)的父亲则是一位颇有成就的哥特式画家。

当代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artnet新闻也对国际艺术界著名的父子档进行了采访。我们想知道父亲和儿子能向彼此学到什么?他们平时做什么?他们看待艺术的方式有何异同?我们采访了芝加哥收藏家、芝加哥当代艺术博物馆理事拉里·菲尔兹(Larry Fields)和他的儿子、Arta航运公司(Arta Shipping)创始人亚当·菲尔兹(Adam Fields);纽约佩斯画廊(Pace Gallery)画廊主马克·格里姆彻(Marc Glimcher)和阿恩·格里姆彻(Arne Glimcher);艺术家叶夫根尼·斯维亚茨基(Evgeny Svyatsky)和他的儿子、艺术家团体AES+F成员安东·斯维亚茨基(Anton Svyatsky)。

拉里和亚当·菲尔兹

Larry and Adam Fields

拉里·菲尔兹和亚当·菲尔兹.。图片:由Larry Fields提供

拉里·菲尔兹和亚当·菲尔兹.。图片:由Larry Fields提供

艺术是如何融入你们父子俩的关系中的?

亚当·菲尔兹:从我的角度来看,艺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因为艺术是由爸爸介绍给我的。我也因此发现了艺术航运的物流问题,从而促使我开始了我的Arta航运生意。我俩作为纯粹的当代艺术收藏家,也总是在讨论艺术家的作品、趋势、与当前和历史事件有关的艺术,以及艺术界的新闻。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自己只是一只脚踏入了艺术行业。我更像是一个技术和商业头脑的艺术爱好者,我想帮助人们接触艺术。当然,我的父亲在这种热情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拉里·菲尔兹:除了关于运输和收藏艺术的对话,我们还讨论艺术领域的最新发展并关注艺术家。我们会一起去参加不同的艺术相关活动,包括上个月的巴塞尔艺术展。

你们在看待艺术的方式上有什么根本的不同吗?

亚当:我爸爸给了我从事艺术的基础和信心。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但当然,我们之间以及我们如何与艺术互动和收集艺术是有不同的。如果你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收藏家,就像我的父母一样,他们有自己继续跟进的关系网、艺术家和交流机会。但对我这样资源更少、存储空间更小的新收藏家来说,关注的则是更年轻的艺术家,他们的价格更容易接近。

我们一起研究过一些发展早期的艺术家,我会把那些艺术家推荐给我的父亲,比如托尼·刘易斯(Tony Lewis),他是一位优秀的芝加哥艺术家。还有一些艺术家还没有被我父亲所收藏。其中之一,是托巴·奥尔巴赫(Tauba Auerbach)的早期阶段,她和杰克·汉利(Jack Hanley)在旧金山展出的时候。较新的例子是像迈克尔·威廉姆斯 (Michael Williams)和拉斐尔·西蒙(Raphaela Simon)这样的艺术家。并不是我父母不喜欢这些艺术家,而是你只能买这么多,而且还有其他东西要看,所以很难对所有的东西都说 “好",尤其是当这些艺术家还不太成熟的时候。

我也会问很多问题——可能比我爸爸问的还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我了解艺术家时,我总倾向于先收集信息。每个人都说“要买你喜欢的东西",但如果你喜欢很多艺术品,那就会很难取舍。你不可能得到所有的东西。必须弄清楚是什么激发了你的兴趣,而不仅仅考虑自己喜欢什么。

拉里:在这一点上,亚当对新兴艺术家和艺术运动有更新锐的眼光。似乎我关注的是处于职业生涯中期的艺术家,他们中的很多位都是芝加哥艺术家;像尼克·凯夫(Nick Cave)、塞斯特·盖茨(Theaster Gates)和拉希德·约翰逊(Rashid Johnson)这样的艺术家,他们不久前搬到了纽约。克里斯多夫·伍尔(Christopher Wool)是我们经常见面的朋友,我和其他几个人也是朋友。当你进行收藏的时候,需要考虑把艺术品放在哪里,所以我通常会看那些经过策展人审核的作品,以及那些正在举办画廊和博物馆展览的人,无论是回顾展还是职业中期展。

你们喜欢一起去参加艺术活动吗?

亚当:举个例子,在巴塞尔艺术展上,我爸爸很可能是那里一切的中心人物,他会和卓纳画廊的创始人夫妇和格莱斯顿画廊的创始人夫妇交谈,而我则会在展览区和一些画廊老板交谈,因为我亲眼目睹了他们在事业上的成长。但另一方面,在画廊和博物馆把我们的两个世界结合在一起仍然很有趣。我们愿意认为自己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对文化有广泛的兴趣和品味。我们是芝加哥棒球小熊队的球迷,有一年小熊队参加了世界职业棒球大赛,而当天晚上芝加哥当代艺术博物馆举办了一场晚会,在场的人都想赶快离开那场晚会去看球。小熊队在某种程度上奇怪地融入了艺术元素:如果他们在10月参加世界职业棒球大赛,我爸爸通常会告诉我妈妈,那段时间我们不能参加任何艺术活动。

拉里:真是这样。我们一起旅行,参观艺术博物馆、画廊和艺术家的工作室。当我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还喜欢去体验新开的餐馆,一起吃饭是我们两个人的首要任务。我们前不久一起去看Virgil Abloh的展览。我是芝加哥当代艺术博物馆的理事之一,这场展览正在那里举行。简单的散步、分享彼此的想法就很好,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会看到什么,能够和儿子交换想法总是很酷的。

你们从彼此身上学到了什么?在艺术上你们对彼此最欣赏的是什么?

亚当:我很钦佩我爸爸所做的一切和取得的成就。我所学到的大部分东西,无论是在艺术上还是在生活上,都来自于他。他对艺术和艺术生态系统的热情、激情、尊重和强烈的兴趣感染了我。他对Arta的参与和提供的建议也是非常宝贵的。当我在Artspace工作的时候,我意识到物流和运输是一个大问题,于是我开始和他讨论他是如何为自己的收藏品处理运输问题的。

有趣的是,他一开始说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直到他开始意识到,当仔细分析所有相关成本时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和金钱。我爸爸让我明白了一点,当你在画廊买作品的时候,考量运输的问题通常并不有趣。他们通常不会给你很多能货比三家的报价,所以这个领域有很多可以提升画廊用户体验的机会,就像零售商可以为顾客提供不同的运输选择。所以从商业的角度来看,他的建议至关重要。

拉里:在今天的对话中,亚当有着对新艺术运动和艺术家更加开放的态度。当代艺术总是需要跟上当今不断变化的环境。保持开放的心态是我非常欣赏亚当的一点,他也向我展示了很多新兴艺术家,我们又重新把他们考虑进来。关于那些艺术家们和他们的作品,亚当在很多场合都是对的,尽管我们不能什么都买。在这方面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

我也试着告诉他,世界上有很多艺术品,当你买的时候,不需要非常快。你可以有选择,有时艺术也会被淘汰,所以不能总是为此沮丧。不过,亚当对那些有前途但还没被挖掘的艺术家有很独到的眼光。

您希望自己在艺术上的投入在未来会有怎样的发展?

亚当:我们之间,我想已经发展成一种很好的互补关系了。我试着把他推向更年轻的艺术家、运动和流派。他和我分享了一些我从未注意到的见解。如果没有别的,除了艺术,我们的关系中永远会有我爸爸老土的笑话!

拉里:父子间的互动是无价的。我们一直在谈论体育,但艺术创造的对话不仅加强了家庭关系,而且更广泛地加强了社区和全球关系,这真的很特别。艺术创造了这些互动和联系的机会,前提是我们所有人以正确的方式使用它。

 

阿恩和马克·格里姆彻

Arne and Marc Glimcher

阿恩和马克·格里姆彻。图片:由Pace Gallery提供

阿恩和马克·格里姆彻。图片:由Pace Gallery提供

艺术在你们父子的关系中扮演什么角色?

阿恩·格里姆彻:意义重大。

马克·格里姆彻:艺术就是一切。它包括我们同意的大多数事情,也包括我们不同意的大多数事情。

你们对艺术的看法有很大的不同吗?

阿恩:是的。

马克:别让我太难堪……

阿恩:非凡的环境才能造就非凡的艺术——这是非常罕见的。

马克:你总是说我太尊重创作过程了。我更开放。我试着像你一样强硬,但那是不可能的。

有没有什么艺术相关的事情是你们特别喜欢在一起做的?

阿恩:和马克还有我的孙子孙女一起画画。

马克:嗯。我们一起做所有的艺术活动,主要是那些不带有派对和晚会的活动!

阿恩:布展。

马克:是的。他还喜欢对我已经布好的展进行重新布置……

你们从彼此身上学到的最大的教训是什么?

阿恩:我已经学会稍微开放一点。

马克:我什么都学到了——从他和我妈妈那里。作为一个孩子,我必须寻找他们不喜欢的艺术,所以我学习了17世纪的荷兰和巴洛克艺术。

阿恩:我没有选择巴洛克风格……

马克:我很喜欢和艺术家们亲密接触,当我还是个小孩子时就被拖到工作室、被要求坐在桌子旁,当艺术家们来我家的时候,也被要求说一些聪明的话。从小到大,我从未听过任何一位艺术家和我的父母谈论过与商业有关的话题。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钱、市场、销售——什么都没有。我们非常热爱艺术;我们每个周末都被拖着去博物馆。哥哥和我被灌输了曾参观的每个博物馆里面的内容。在我们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不去艺术博物馆"的选项。

在未来的几年里,你对艺术的参与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阿恩:我希望继续向新的、新兴的艺术运动开放,马克在这方面对我很有帮助。

马克:我们与艺术的接触越来越多,因为我们把有新视角的新人带进了我们的大家庭。这就是为什么它是佩斯画廊,而非格里姆彻画廊的原因。人们总是带着不同的观点进来。每一个决定、争论和辩论的存在,都是因为有更多持有更多观点的人加入进来,而不是那些仅仅说“你是对的"的人——包括我在内。随着我们把更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我们与艺术的接触也在增加。我们的新大楼将成为这种辩论和对话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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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根尼和安东·斯维亚茨基

Evgeny and Anton Svyatsky

安东和叶夫根尼·斯维亚茨基。图片:由Anton Svyatsky提供

安东和叶夫根尼·斯维亚茨基。图片:由Anton Svyatsky提供

艺术在你们的关系中扮演什么角色?

安东·斯维亚茨基:我认为在这一点上,这是一种关系。我认为在这里做一点介绍是有意义的:我是AES+ F的工作室总监,它是一个由四名俄罗斯艺术家组成的当代艺术团体,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我负责艺术家们自己不做的一切事。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我的父母,我管理着他们的工作室和事业。在实际的艺术方面,我对父亲的偏好并不了解。他通常从情感方面入手,当他谈到艺术时,更多的是一种直觉。有时候我们会在一件作品上达成一致,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叶夫根尼·斯维亚茨基:我认为这很正常(笑)。我们欣赏不同的东西,但我认为我们还是有很多共同的兴趣。除了我们是亲密的父子之外,艺术还为我们的关系提供了成长的真正基础。我真的很高兴安东参与艺术,成为我们工作室的总监,因为我们从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和他一起看作品。所以当他大学毕业时,他成为我们团队中非常活跃的一员,我和同事们都非常尊重他的意见,以及他对我们的艺术实践的看法。

你们对艺术的看待方式是一样的吗?

安东:我认为我父亲的观点是基于他对美学的个人理解,以及他自己所处的环境等等。当我看艺术的时候,我自己的背景当然起了作用,但作为一个艺术史学者,我总是试图找到艺术的意图,寻找作品中正式的信息,或他们想让你寻找的信息。当我看艺术的时候,我比爸爸更挑剔。有时候,我们会被作品所吸引,并在作品面前沉默下来。其中一个例子是军械库艺博会中保罗·麦卡锡(Paul McCarthy)的作品,这是几年前的事了。他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装置。你还记得你喜欢它的什么吗?

叶夫根尼:我喜欢它的规模,以及它与空间互动的方式。总的来说,我真的很喜欢他作品的背景内容。

安东:我认为我喜欢的是他创造的世界。任何一个让人完全沉浸于其中的艺术实践都能让我们两个人受益。我们太容易上当了。

你们有喜欢一起参与的艺术活动吗?

安东:我真的很喜欢一起旅行。但作为我父亲团体的一部分,一起做这件事更令人愉快。所以这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这还是一个大的团体。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很多关系都是围绕着他们的艺术实践展开的,因为在艺术家的实践之外真的没有什么。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叶夫根尼:我喜欢看艺术展览,参加博览会和庆典,也喜欢一起做采访,或者为我们的演出准备声明和信息。我们关系的所有部分都与艺术活动有关,因为我们工作的结合非常紧密。

你们从彼此身上都学到了什么?

安东: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关于艺术的一切。你知道,当一个孩子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时,他无法选择父母的职业。有些父母有工作之外的时间,而艺术家却没有。艺术家只有艺术生活。这就是我的成长过程。

叶夫根尼:安东在这里长大,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关于艺术市场的重要知识,也更多地了解了纽约的风景。他有很多关系,给我们提供了非常有用的建议。我认为他能够和我们从苏联艺术学校学到的东西进行交流。我绝对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认为你们对艺术的观点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安东:我是一名策展人。随着我接触到越来越多的艺术家,我开始策划更多的展览。我将于7月10日在伦敦Annka Kultys画廊举办一场展览。我将策划更多的节目活动,并发展AES+F的艺术实践。这就是我所期待的。我的父亲可能是俄罗斯最著名的艺术家之一,当然也是我认为最好的艺术家之一。所以,当你还是一个艺术家的孩子,或是他们实践的产物时,你不会真正去思考这个问题,但当你走进他们的作品展览,看到人们对它的反应时,你会不由自主地欣赏他们的作品。我见过有人歇斯底里地哭泣或大笑,或者站在那里张大嘴巴,一动不动达40分钟之久。这绝对引起了人们的钦佩。

叶夫根尼:就未来和发展而言,我们有很多新的想法和项目。最近我们和戏剧公司合作,正在考虑做一个芭蕾舞项目。我们也在研究新媒体,最近有一个混合或虚拟现实的项目。我们刚刚在纽约和柏林开设了新的工作室,这些都会帮助我们的实践不断发展。总有新的作品被创作出来。

 

文丨Noor Brara

译丨Yi C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