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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救世主》破纪录后,艺术界大咖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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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13日,达·芬奇的《救世主》亮相香港。图片:Anthony Wallace /AFP/Getty Images

2017年10月13日,达·芬奇的《救世主》亮相香港。图片:Anthony Wallace /AFP/Getty Images

 纽约时间周三晚,达·芬奇的《救世主》在佳士得洛克菲勒中心举行的战后及当代艺术晚间拍卖会中的闪亮登场已然成为了媒体关注的焦点。随着这幅画作被吹捧为私人收藏中最后一幅达·芬奇画作时,高达1亿美元的估价使得这场拍卖已达到了史诗级炒作的巅峰。相应地,大家对这件作品的反应也在不断加剧——从狂热到着迷,还有持好奇、怀疑态度、更有彻底厌恶的。

 《纽约》杂志艺评人Jerry Saltz似乎属于后者。直到今天,Saltz还在大肆痛骂,表达他“强烈的质疑"——这幅画是否真是出自达·芬奇之手。虽然他承认自己“并不是艺术史学家或是古典绘画专家",但他依然认为这幅作品缺乏达·芬奇特有的构图活力。

 Saltz认为:“这幅画完全是死的。表面毫无生机、被上了漆、颜色被过分渲染、有擦蹭过的痕迹,被重画了太多次以至于它又新又旧。"

 后来在一则推特中,他将这幅画和特朗普的脸PS到一起,并为这幅绘画命了名——《特朗普救世主》(Salvator Turdi)。截至记者发稿时,Saltz在拍卖会前夜的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晚间新闻讨论了这幅画作。

艺评人Jerry Saltz的Instagram截图。图片:Jerry Saltz

艺评人Jerry Saltz的Instagram截图。图片:Jerry Saltz

并不是只有Saltz一人批评这幅作品。艺术顾问Todd Levin今天在他的Instagram账号上发布了这幅历经500年历史的画作,并称其为“假货"和“笑话"。

 苏富比印象派及现代艺术部资深国际专家兼作家Philip Hook在自己的《流氓画廊:艺术画商的崛起(和偶尔的堕落),艺术史上的隐藏的玩家)》新书签售会上就这幅作品的真伪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普遍接受的说法是这幅画上有“很多达·芬奇的笔触。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这幅画必须要修复,所以现在看来(画面上)有很多后来修复的笔触。所以,这幅画完全没有了它原始的状态。这里面有达·芬奇;并且还包含了足够多的“达·芬奇",让它以一幅(实在的)达·芬奇(画作)来出售"。

 Hook对佳士得的销售能力毫不含糊,“我对他们致以我的崇拜,他们为达·芬奇的这幅画作做出了最出色的营销"。

 鉴于拍前估价如此之高,所以所承担的风险必然也非常高。除了将这幅作品带上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早间新闻,并剪出一条隐藏相机下的观众,对这幅作品震撼反应的宣传片,佳士得拍卖行不遗余力地让这件作品的可信度越来越低。《卫报》最近发布的一则报告聚焦于Walter Isaacson新出的《达·芬奇传》中一章,以他对于耶稣左手拿着的神秘圆球的相关问题,提出了有关真实性问题讨论。事件一出,Isaacson立马在脸书上澄清:

“只是想说清楚,这篇文章留下了一些错误的表达。在我的新书中,我清楚而明确地指出,这幅《救世主》是达·芬奇画的。然后我展开讨论了为什么他没有画透过水晶球扭曲的耶稣长袍的原因。我说这是达·芬奇有意识的决定。我没有在书中说过,也没有在采访中说过,也不相信,这幅画是除达·芬奇以外的人画的。我相信他决定以一种奇迹般的、不扰乱注意力的方式画水晶球。我所知道的所有艺术专家从Martin Kemp到Luke Syson,都同意这一观点。"

 《卫报》的这篇文章开头现在用斜体标注了“本文以佳士得的名义提起了法律诉讼"。

佳士得公关经理Becca Riegelhaupt的Instagram截图。图片:Becca Riegelhaup

佳士得公关经理Becca Riegelhaupt的Instagram截图。图片:Becca Riegelhaup

那么,对于这幅画到底有没有合理的担忧?我们与美术科学分析有限责任公司总裁、专业修复师Jennifer L. Mass博士讨论了有关《救世主》的情况(Mass没有亲自查验过该作品,仅谈到关于保护和修复的大致问题)。

“一般来说,当你去看看藏品的时候,你看到的约有八成的作品出自艺术家之手,而其中二成是多年来修复师和维护专家修复而成的,"Mass向artnet新闻解释道。“绘画中有一定程度的准确修复并不罕见,这尤其在历经几百年历史考验的艺术作品中很常见。"

Saltz在他的《纽约》杂志文章中质疑这件作品真实性时,引用了一位匿名的“该领域知名专家"的调侃,这幅文艺复兴时期绘画被纳入当代艺术品拍卖会的原因是“因为这幅画有9成都是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之内修复的"。 

我们问Mass在比较低的缺损情况下——比如说35%——相关的修复问题。在这个程度下,她解释说:“要保存这种性质的绘画的一个潜在问题就是如何决策。如果颜料真的丢失了,那么修复师可能需要在剩下的颜料块之间补上(但这取决于颜料缺失的分布情况)。在那种情况下,你如何决定完整的图像应该是什么样的?这本身可能就是有问题的,但这样的决定是否有必要取决于到底是颜料缺失还是颜料损坏。如果颜料的表面损坏,但没有完全丢失,那么决策过程就简单得多了。"

佳士得全球总裁彭肯南(Jussi Pylkkanen)于10月24日在伦敦佳士得预展现场解析《救世主》。图片:Carl Court/GettyImages

佳士得全球总裁彭肯南(Jussi Pylkkanen)于10月24日在伦敦佳士得预展现场解析《救世主》。图片:Carl Court/GettyImages

许多有关作品状况的问题在为《救世主》修复的专家Dianne Dwyer Modestini发表于2014年《李奥纳多·达·芬奇的技术实践:绘画、手稿和影响》中的文章《对达·芬奇<救世主>画作的重新探索:历史、技法及画面状况》中较为完整地涵盖了。由于在马上开始的拍卖会前人们都在极为认真地琢磨原创性和修复的问题,文章中的一些段落值得引用,以便读者了解这幅作品中哪些部分是达·芬奇的原作,哪些是修复后的效果。 

例如,关于耶稣重要的脸部,Modestini这样写道:

眼睛的虹膜直接画在画布上,像水彩一样薄,似乎一直保留到创作的后期。底层的白色在某些区域比其他区域透出得更多,这也是他描绘闪烁,微尘和映射的唯一方式;没有主色。这极为不寻常的技术衍生了令人不安的神秘元素。这是一种上帝般的凝视,这是达·芬奇用来传达神圣的工具之一。由于双眼都被磨损,左侧比右侧更严重,磨损和高光之间的模糊使得修复极为困难,于是我重做了许多次。我尽可能地少碰左眼。例如,没有试图强调瞳孔,而在右眼中瞳孔保存的状况还不错。小心地按照原来的遗迹,其中有一条描线勾勒了上眼皮,结果眼睛的大小略有不同;左眼比右眼小。采用更合乎逻辑的或更确定的形状让这双眼睛完全改变了性格。

有关他左手中充满争议的魔法球:

象征宇宙的水晶球几乎没有用任何颜料,釉料和薄涂颜料不幸地都已被磨损了,尤其是沿着木纹的顶部。原本的幻想一定是奇妙的,因为简单地用半透明的水彩釉将浅色的区域调暗便让它栩栩如生。三大块白色的油漆点一定是代表了外部光源在球体表面上的反光,但是由于许多原始的釉料已经消失,即使我将颜色调暗,它们也还是没有背景地漂浮着。球体的右下方包含了仔细观察到的夹杂物,这是水晶石特质。在显微镜下这些夹杂物让人惊讶。每一颗都由中间色调绘制,再被白色装饰线条和深色阴影包围。它们的大小和布局是多样化的,而且每颗都由于光线投射而各有所不同。只有达·芬奇,以他对自然科学的兴趣,才会到如此迷恋的地步。

最后,关于曾被绿色和棕色颜料涂过,现在被修复为深黑色(达·芬奇特色)的背景:

最初的清洁是充满希望的,尤其是在铜绿帮助保护了原始层的部位。不幸的是,在背景的上半部分,颜料已经被刮到了画布底层,在某些地方甚至刮到了木头本身。如果我知道如此严重,我一开始会不会选择这么做,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由于油灰和覆盖的颜料很厚,我别无选择,只能将其彻底清除。我用象牙黑和一点点的浅镉红重画了绘画上半部分的大块缺失区域,接着加了一层暖褐色釉,然后是更多的黑色和朱红色。在每个步骤之间我将新的颜料做旧,使它看起来时代久远。新的色彩解放了头部,它在之前被困在泥泞的与头发色调过于接近的背景中,而现在形成了一个完全不同、更有力的形象。在近距离和强光下,新的背景颜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只需要退后一点点,它与原作非常接近。

有趣的是,这些所有的猜测是否影响了其出售结果。几年前,有报道说鉴定这件作品的专家希望以它赚得2亿美元。这个乐观的数字在目前的拍卖估值中已被削减了一半(佳士得也为这件作品找到了第三方担保买家,所以不管结果如何,《救世主》都将会有新的主人)。

Hook认为佳士得已经很好地执行了自己的策略,猜测他们正向亚洲新贵们推销,“亚洲不见得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市场,但非常容易受到浪漫主义、戏剧性、以及达·芬奇独一无二性的影响"。

Hook认为这解释了略显尴尬的营销标语:“男版蒙娜丽莎"。

他推测说:“他们(佳士得)已经研究过情况之后认为,阻扰他们获得中国或亚洲买家的青睐的原因是因为它呈现了耶稣基督。所以,他们并不把它当作耶稣基督的肖像,而是把它作为“蒙娜丽莎"来推销。你必须对他们表示崇拜。我多么希望我们做到了!"

译:Zini Zhao

编:Weixin Jin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