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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会博物馆最“骇人"展览:它揭开了当代艺术的什么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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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柯歇斯(Philippe Curtius),《睡美人》, (1765年原创于1989年再创作)。图片:Courtesy of the Met Breuer

一个关于正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布劳耶分馆(Met Breuer)名为 “栩栩如生:雕塑,色彩与身体" (Like Life: Sculpture,Color, and the Body)的大展的问题是……这场展览究竟是关于什么的?我们该如何看待这场夺人眼球、深奥难懂且又足够骇人的展览?为什么?

就像联合策展人Luke Syson在新闻发布会上所形容,展览以“多彩"(Polychrome)为名的作品开篇,这个字眼的出现意在探索欧洲艺术中彩绘传统,或是其它彩塑雕塑。但展览另一位联合策展人,同时是大都会博物馆现当代艺术部负责人兼布劳耶分馆真正掌门人的Sheena Wagstaff则进一步扩展了2016年大都会布劳耶分馆开馆展 “未完成:可见的思维"(Unfinished:Thoughts Left Visible)所定下“超越历史边界"的“规矩"。这次的展览却是另外一番模样:以更自由、更大胆、更大众的方式隐晦地叙述历史,同时也更容易让人迷失。

所以如果你自问,“在纽约是否有地方可以看到带有艺术家阴茎复制品的人体像?"(比如美国艺术家Charles Ray的男性模特,1990)或者“怎样才能瞥见一个能够唤起对法国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Marie Antoinette)乳房的想象的圣杯呢?"(这是一件由Jean-Jacques Lagrenée打造的精美瓷制"乳房碗“,1787-88) 。你看,这就是大都会为观众精心打造的丰富展览!

塞夫尔陶瓷制造厂,由Jean-Jacques Lagrenée 担任设计,1787-88。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你知道吗? 这很酷、很怪、很具有挑战性。这仅仅是一场见鬼的展览,其中有120件像艺术品或就是艺术品,其中许多作品都是租借过来的,还有很多是不确定你到底是否想看的作品。

展览 “栩栩如生:雕塑,色彩与身体"的核心在于:这是一场让人佩服的尝试,去解决大都会该以何种可信的方式来诠释当代艺术的谜题。多年来,这种混搭了令人回味的历史物件和呈现当代艺术趋势的策展风格一直是双年展的主角。但在这样的事件中,它常常让人感到,就好像从艺术史中导入“轻的"当代艺术来“偷走一些重力“。在这里的情况,如同倒过来一样。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正在向时代展示当代对于“身体"特有的兴趣,将策展的万花筒置于超现实主义,并陶醉于艺术史所带来的模式中。

《盒子里的娃娃》(Doll in a Box),约1748。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本次展览不是依据时间顺序排布的,而是按照主题“相似"、“欲望生命"、“代替人形"、“分层现实"、“塑造肉体"和“生活与艺术"。最照惯例的艺术教育可能算是“白色的推断"(The Presumption of White)这一单元了,它从众所周知的观点出发,即大多数文艺复兴时期和欧洲新古典主义的雕塑都被误读,即这些古代艺术品的雪白表面,其实是被上色过。

颜色的去除,将雕塑形式置于理想化的形式空间之中,远离了绘画雕塑质朴的现实主义。与此同时,神秘莫测且色彩繁杂的希腊雕塑不仅是自然主义,而能彰显出其华丽装饰。其目的意在打眼、奢华、用大放异彩的雕塑来吸引大批观众。镶嵌宝石的大型彩色神像的目的在于去引发观众的叹为观止。

“栩栩如生:雕塑,色彩与身体"展览现场。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当你来到这里,正视平民主义(populism)比现实主义更能形成“栩栩如生"展览的基调时,尽管这种感觉稍有些嘉年华般的氛围,但还是与大都会向来低调奢华的气质保持一致。正如美国艺评人Peter Schjeldahl调侃“栩栩如生"这一主题,展览“确实延续了相当高的水准,但从逻辑上并没看出来"。策展人Syson和Wagstaff延伸了对艺术史论的建构,与许多通常被遮掩的流行事物产生共鸣,如杜莎夫人蜡像馆的名人蜡像、迪士尼乐园总统名人堂、令人毛骨悚然的娃娃收藏、解剖用的假人、宗教圣骨盒以及其中骸骨、牙齿和大把的毛发。

Ex-Voto Breasts,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换句话说,你可以采用新式“超越历史界线"的模式来规划有百科全书式的宗旨和义务的大都会博物馆。(由于多方压力)为了能赶上当代艺术这班车,展览基本上是对旧式珍奇百宝屋的重新挖掘。这种将艺术原作与教学模型、医学古怪收藏和科学性的插图混在一起的模式实际上是早在19世纪资产阶级审美标准之前的主流品味。这强化了流行文化与精英品味间的区别,并着重给大师杰作以光环。

我的问题是:在重新规划边界或悄悄带回中,到底失去了什么?珍奇百宝屋的模式早于艺术史的正规形式,还有其比较范畴和尝试绘制更清晰的语境。你可以回到过去,克服了一些人为设定的美学边界,并找出了艺术史线性模式下的精彩;但你也回到了一种相对去语境化的方式,就像早期的殖民视角形成了珍奇百宝屋一样。

多纳泰罗, 《Niccolòda Uzzano半身像》, 15世纪30年代。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从意大利文艺复兴雕塑家多纳泰罗(Donatello)创作出严谨端庄且栩栩如生的《尼古拉‧屋扎诺半身像》(Bust of Niccolò da Uzzano,15世纪30年代)到英国视觉艺术家马克·奎安(Marc Quinn)用自己冷冻的血液作材质,制出他的头像模型《自我》(Self,1991),这两件雕塑在相互之间营造出了一种癫狂且特有的表演气息。

在“栩栩如生:雕塑,色彩与身体"展览中的撒拉逊骑士(Saracen Jousting,1579) 。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当你接近一个曾在美第奇家族婚礼上用过,以阿拉伯穆斯林和土耳其人为目标训练的真人大小的木人樁(wooden dummy)——《撒拉逊骑士》(Saracen Jousting,1579)时,你会发现它被摆在杰夫·昆斯那有点迟钝笨拙的雕塑《巴斯特·基顿》(Buster Keaton,1988)和艺术家高士卡·马库嘎(Goshka Macuga)的电子机器人《致吃掉卷轴之人之子》(To the Son of Man Who Ate the Scroll,2016)中间。嗯,看来我被带进了另外一个世界。你想知道,“超越历史"的形式,事实上并非要在形式上“反",去介绍一些你希望看到、并且奏效的重要严肃艺术材料,仅仅去快速地进行知识扩散而已。

如果说“栩栩如生"的美学感受表达了一种明确的大众吸引力,从另一种层面上讲,它还代表了一种相当精致的审美感受。本次展览的核心价值,并不是在和谐氛围下体验美;也不是倡导用敬畏或恐惧之情去赞美艺术;更不是观念性的,因为展览主旨中并非包括骇人与惊悚,但却在视觉,甚至是内在层面的(有时就是让观者直面真实内脏)。

托马斯·索思伍德·史密斯 和 雅克·涛瑞琦 (Thomas Southwood Smith and Jacques Talrich), 《杰里米·边沁的自动肖像》(Auto-Icon of Jeremy Bentham,1832)。图片:courtesy Ben Davis

展览“栩栩如生"中的知觉,是去品味好奇,无论你看见英国哲学家杰里米·边沁(Jeremy Bentham)保存放在玻璃盒里的尸体有何种快感。我努力不用“潮人品味"这个词来形容这一切,因为这太轻描淡写了。但对聪明新奇的需求,更多的对前卫晦涩的培养,而不再通过优雅或智慧积聚,是一种非常明确的当代品味。我认为展览“栩栩如生:雕塑,色彩与身体" 作为大都会在纽约上东区展览战略中的重头戏,说明了其制造品味的老派手法和地位标记的延续。


大都会布劳耶当代艺术分馆的“栩栩如生:雕塑,色彩与身体"展览将持续至2018年7月22日

 

译:Weixin Jin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