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 side panel
中文

催眠300个纽约客、幽灵还魂……他的展览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分享至

Capture8

你能保守一个秘密吗?

走过昏暗的通道,四周视线所及只能吸收到黑暗的反射。正前方的光突然亮起,开始播放一个短片。这是位于纽约华尔道夫的一个酒店套房,影星玛丽莲·梦露在20世纪50年代曾短暂在这里居住。而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任何身影,镜头偏转,摄影机模拟成梦露的双眼,晃动不安地在打量着套房中的一切。旁白是梦露式的沙哑嗓音,慵懒地细细讲述房中的陈设。

02

 “菲利普·帕雷诺:彼时

“菲利普·帕雷诺:彼时",展览现场,2016年10月6日—2017年3月13日,澳大利亚影像中心。《玛丽莲》,2012年。艺术家惠允。摄影:马克·阿什康西

明白了,我们在以梦露的视角度过这一天。而又感觉有什么不对——旁白似乎是重复的,她没有一丝停歇,就连声调也没有起伏。镜头开始对准一支钢笔,“唰唰唰——",梦露似乎在写一封述说思念的情书,直到惊悚的一刻发生——她在已写下的字迹上又重复书写,镜头慢慢后拉,原来执笔的是一台模拟梦露字迹的机器人;镜头再向后,这原来是个影棚布景,刚刚令人信以为真的情景只是一个拍摄的场地。

ACMI - 6 December 2016 to 13 March 2017 For his first solo exhibition in Australia, Philippe Parreno presents a singular retrospective of his filmic works as a cinematic ensemble. In Thenabouts the artist's films play with temporal and spatial boundaries, guiding the visitor through a complex journey of images, duration, and memory. The experience is controlled live by a gallery technician and no two visits are ever the same.

澳大利亚影像中心 “菲利普·帕雷诺:彼时

澳大利亚影像中心 “菲利普·帕雷诺:彼时"过往展览现场,《玛丽莲》,2012年。艺术家惠允。图片:致谢马克·阿什康西

这就是法国艺术家菲利普·帕雷诺(Philippe Parreno)的特别之处,他引导你进入一个场景,同时又用现实打破它,让你清醒地认知到自己在此处的体验。

他可以被称为全才,自上世纪90年代起,他的作品涉及电影、雕塑、表演、绘画、文本等基本上全部的艺术形态。他是当代艺术关系美学最重要的实践者之一,通过将展览自身作为一种媒材,将建筑放在其创作过程的核心,对观展体验做出了彻底的重新定义。

过往展览“菲利普·帕雷诺:任何时间

过往展览“菲利普·帕雷诺:任何时间"现场,2016年,泰特现代美术馆涡轮大厅。图片:致谢泰特现代美术馆

帕雷诺的创作横跨电影、雕塑、素描和文本,经常将展览构思成一个有脚本的空间,一系列事件在其中展开。他希望将观展变成一种绝无仅有的体验,是对时空边界和观众感官体验的把玩,在展览中,观众会在他精心编排的声音和影像引导下于空间内行走。

今夏,艺术家的首个中国个展登陆上海外滩美术馆,同时其重要作品也在“池社"展出。在观展之前,如果你不读一点“观展攻略",只会被他玩弄于掌心之间。

过往展览 “菲利普·帕雷诺:被时间染色的空间

过往展览 “菲利普·帕雷诺:被时间染色的空间"现场,2017年,塞拉维斯现代艺术博物馆。顶部:《言语泡泡》(透明橙色),2016年,聚酯薄膜、氢气。地面:《萤火虫》,2012-16年,墨纸,《电源变换之蛇》,1995年-2010年,电源转换插头及适配器。艺术家及伦敦皮拉尔·科里亚画廊惠允。图片:致谢安德烈亚·罗塞蒂

过往展览“菲利普·帕雷诺:被时间染色的空间

过往展览“菲利普·帕雷诺:被时间染色的空间"现场,塞拉维斯现代艺术博物馆。《言语泡泡(透明)》,2017年,聚酯薄膜、氢气。图片:艺术家惠允

被玩弄于掌心的军械库

“我所设想的展览是一个精心编排的空间,就像自动机械一样,不断生产各种转瞬即逝的片段,和各种旋律……一段脑海中的舞蹈。"

菲利普·帕雷诺1964年出生于法国。1983–1988年间于格勒诺布尔高等美术学校学习,1988–1989年则转至巴黎东京宫的高等实用艺术学院就读。巴黎东京宫首次将全部2.2万平方米空间用于一个艺术家的个人展览,就是他2013年10月开幕的“这世界以外的任何,任何地方",随后全世界都被他高超“玩弄人心"的技巧所折服。

菲利普·帕雷诺。图片:致谢安德烈亚·罗塞蒂

菲利普·帕雷诺。图片:致谢安德烈亚·罗塞蒂

在过去的20年中,帕雷诺几乎独立地重新塑造了这样一个概念:通过将一场展览的动态变成一种进化的、因环境决定的过程,来体验艺术究竟意味着什么。整个展览就是他的作品,而不是其中的某一环。在军械库占地5.5万平方英尺的韦德·汤普森排练厅中,他进行了最好的证明。

展览名为“H{N}Y PN(Y)OSIS",纽约的首字母缩写“NY"被插入“Hypnosis"(催眠)一词中。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走完这场被精心安排的沉浸式艺术体验。当你推开韦德·汤普森排练厅入口处那扇沉重的木门,就已掉入这个“陷阱",必须按照艺术家设定好的脚本前行。

09

过往展览“菲利普·帕雷诺:“H {N}Y P N(Y) OSIS

过往展览“菲利普·帕雷诺:“H {N}Y P N(Y) OSIS"现场,2015,纽约公园大道军械库

时间对于帕雷诺有着格外重大的意义——

“我想要尝试一下如何在那么大而空的空间内制造出多个时间实体,或者说变化的时间区域。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人在这里呆上几个小时。……我在军械库所做的尝试与建筑本身并没有关系——我没有干预它的基础结构,而是将时间引入建筑,以此来探讨时间性的问题。所以没有什么东西是永久性的或者固定的。"

过往展览“菲利普·帕雷诺:这世界以外的任何,任何地方

过往展览“菲利普·帕雷诺:这世界以外的任何,任何地方"现场,2013,巴黎东京宫

就像在这场“艺术大秀"的最后,观众会共同观赏一个影片——帕雷诺邀请300名纽约观众来到军械库“接受催眠",实际上摄影机只对准正在观展的观众。他们全然不觉,却已然成为展览的一部分。屏幕上这些观众或触动或惊讶的神情,和正在观展的人们一模一样……那些观众变成了“催眠影像"的一环,此刻也“催眠"着正在观影的人。

“菲利普·帕雷诺:彼时

“菲利普·帕雷诺:彼时",展览现场,2016年10月6日—2017年3月13日,澳大利亚影像中心。《1968年6月7日》,2009年。艺术家惠允。图片:致谢马克·阿什康西

在暗处,摄影师悄悄地拍下正在观看的观众,新的艺术作品就像一个个循环,新的生命不断从帕雷诺的展览“生长"了出来。

 “达郎"邀你共舞

正如上海外滩美术馆馆长拉瑞斯·弗洛乔所说:“帕雷诺擅长将观众带入一系列探讨身体、情感和观念的矛盾想法中,从而模糊了现实与虚构的界线;反过来又创造了一个有着无穷可能性的世界"。7月8日在上海外滩美术馆开幕的中国首次个展,就向观众呈现了一次令人难忘的感官体验。

13

“菲利普·帕雷诺:共此时

“菲利普·帕雷诺:共此时"展览现场。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依靠对光、影、时间的拿捏,帕雷诺引导观众在一个不断演化的空间内行走。在原为装饰艺术风格的美术馆建筑内,艺术家用卷帘遮盖多处的窗户,好似形成它们的眼睑。展览期间这些卷帘会跳起一种古怪的舞蹈:根据位置和时间段的不同,不断开启和闭合,让空间变换于黑夜、薄暮和白昼之间。其中一些卷帘是由马达驱动,而另一些由被称为“达郎"(Dalang)的表演者操作。

操控手机程序的白裙女孩“达郎

操控手机程序的白裙女孩“达郎"。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本展是帕雷诺首次运用了“达郎"这个角色, “达郎"原为印度尼西亚哇扬偶戏中的执偶人,传统的达郎会用白幕和光的结合来创造皮偶影子,以此构成表演。这些身着白色和淡蓝色裙子的女孩子就是“达郎",她们手中拿着控制现场装置的手机,按照编排调整光线或与观众互动。

蓝裙女孩“达郎

蓝裙女孩“达郎"。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在美术馆的玻璃屋顶上,帕雷诺安装定日镜将光线反射到展厅四层,让自然光与卷帘的运动同步联动,形成一种精心编排的合奏。一个与建筑自身中轴对齐的竖立“平面",将贯通展览所占据的全部四层空间,每一层都是其它楼层的模版。

Capture6

“菲利普·帕雷诺:共此时

“菲利普·帕雷诺:共此时"展览现场。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这个“平面"在一楼空间可以是一座旋转的书架机关,在二楼则是一个大型移动屏幕,屏幕上播放着帕雷诺2002年的电影作品《这世界以外的任何地方》的一个全新的版本。在三楼,这个“平面"成为了一堵墙,墙上展示着荧光丝网印海报系列《渐入黑暗》的一组新作,而在展览的最后一层则成为一面透明的屏幕。

“菲利普·帕雷诺:共此时

“菲利普·帕雷诺:共此时"展览现场。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在《这世界以外的任何地方》的新版中,曾在艺术家的1999年合作计划《没有魂魄,只是躯壳》开始部分出现的日漫女主人公,将以立体三维的形象再度出现,同时还有了新的声音和叙述。在美术馆三楼,一个明亮的灯篷将循环播放着音乐,声音在整个建筑内回响。

“菲利普·帕雷诺:共此时

“菲利普·帕雷诺:共此时"展览现场。图片: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

从一部影片的显现,一幅影像的消失,到达郎们的歌声,帕雷诺为上海外滩美术馆编排了一支舞蹈,并邀请观众与建筑共舞。你会是幸运儿之一吗?

 今夏之约

无独有偶,由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联合创始人薛冰先生创办的“池社",于7月8日推出其本年度的第二个展览《上海夏天》。本次展览以薛冰先生的收藏为线索,展出多米尼克·冈萨雷斯-弗尔斯特(Dominique Gonzalez-Foerster)、菲利普·帕雷诺(Philippe Parreno),以及安利·萨拉(Anri Sala)三位蜚声国际的艺术家过去三十年间创作的重要作品。

池社《上海夏天》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

池社《上海夏天》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

“上海夏天"让人想起昏暗的电影院:帕雷诺的天幕被闪烁的灯光点亮并吸引着我们,光亮反射在悬浮在空中的紫色《言语气泡》的镜面上。同时,由被照亮的桶装结构散发的橙色光环,为神秘的《无题》创造出一种超现实的景观。

22

池社《上海夏天》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

池社《上海夏天》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

在展览空间的另一端,安利·萨拉的影片《A Spurious Emission》,形成了一个镜像迷宫:在美国一个卡车服务站拍摄的一部关于一个巴洛克乐团和一个乡村乐队演出的影片。现实生活和想象交织在一起,体验被对电影的记忆所过滤。

池社《上海夏天》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

池社《上海夏天》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

在“上海夏天"中,三位艺术家的作品既是当代艺术对电影和音乐的致敬、解构和重建,同时也是关于时间、语言、图像、叙事、记忆和空间等一系列问题的思考。静态的展览中引入了多样的叙事方式及交错的时间空间线索,从而创造出一种新的展览体验。

 

注:本文纽约展览部分内容参考了谢宁馨2015年撰写的文章《300个纽约客被邀请到军械库,接受催眠》,特此致谢。

 

文:Yidi Wang

编:Tianchu Xu